但對成年人而言,生日已經沒什么特殊的意義了,同樣是需要早起上班、加班、平淡又疲憊的一天。
與以往唯一不同的是,昨晚他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有鋪天蓋地的猩紅色,零零碎碎的人和事幾乎將他淹沒,他很疲憊,這種疲憊就好像在夢里經歷了不同尋常的一輩子一樣。
但在他睜開眼睛的瞬間,關于夢的記憶消失了,夢境殘留在身體里的情緒還在,可具體內容消失了,殘留的碎片拼湊不出有邏輯的畫面和故事。
小時候他也經常亂夢一宿,但十八歲生日后,亂夢的情況就消失了。
十八歲的生日于他而言是條分界線,不知為何,從那天之后的一切都讓他有種不真實感,他的生活漂浮在水面上,晃晃悠悠,隨波逐流,偶爾往回想,就好像這七年的時間未曾真正發生過一樣。
或者說是抽離感,他隱隱約約有種莫名的感覺自己不應該在這里,他與周圍一切人事相割裂,十分抽離。
他在想念什么,非常強烈的思念感,但卻又沒有具體的思念對象,一切都是荒誕虛無的。
但祁究可以很好地說服自己,一定是成年人的生活過于疲憊和無趣了,他才會產生這種不切實際的質疑。
他需要通過說服自己,來達成自身邏輯的自洽,從而更好地接受平淡到令人沮喪的日常。
有些刺眼的白光從沒拉攏的窗簾縫落到床上,
祁究起身拉開窗簾,窗外白茫茫一片,昨晚下雪了,很大的雪。
這座城市好像已經很久沒有下大雪了,在祁究的記憶里,上一次落這樣的大雪,還是十八歲生日那天。
明明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那天也沒發生什么特別的,但祁究總是反復回想起那天的光景。
所有細枝末節在記憶里鋪陳,就好像在提醒他要去關注什么一樣。
站在窗邊看雪的祁究莫名有種預感今天很不尋常,有什么變故即將發生。
老實說,比起井然有序的無聊,他期待能打亂一切的變量。
不過也就是想想而已,無趣的日常還在繼續。
成年人的世界容不得太多幻想。
祁究看了眼電子郵箱,隨即失望地嘆了口氣,這么惡劣的大雪天氣,他依舊沒等來公司的在家辦公的通知。
二十五歲的祁究在一家影視傳媒公司擔任編劇的職務,也算是繼承了養父祁冬堯的事業。
對祁究而言,根據市場需求編寫那些無聊的故事是痛苦的,唯一的意義就是可以養活自己。
為了不遲到,他麻利地洗漱好后離開房間。飯廳里,習慣早起的祁小年已經準備好了早飯。
今天早上吃的是蒸餃和南瓜湯,蒸餃是牛肉蘑菇餡的,南瓜湯里沒有放奶油和糖,多喝一碗也不會膩人。
曾經被醫院宣判喪失認知能力的祁小年,在五年前奇跡般恢復了,他用兩年的時間進行復健,又花費了一年時間在家修養,終于在兩年前重返演繹事業。
可惜長久的空窗期讓他已經淡出了觀眾的視野,父母的離世也讓他失去了靠山。
祁小年也沒機會接到靠譜的角色和戲,但他并未表現出任何不滿和沮喪,能夠像正常人類一樣生活,對他而言已經是莫大的奇跡,他非常珍惜現在的日子。
“哥你過來看看,我們公司新簽約了一個男生,這個男生的長相”祁小年的目光在手機屏幕和自家哥哥間游移,他毫不掩飾眼底的驚訝之色,“哥你看看,你認不認識這個人,這事兒挺”
祁小年所在的經紀公司新簽了一個十九歲的男生,在看到新簽男生照片的瞬間,祁小年差點把手機屏幕摔碎了。
他甚至一度懷疑對方經紀人把照片發錯了。
從漫長夢境中醒來的祁究精神不太好,雖然興致不高,但他并沒有拒絕祁小年的邀請,很配合地看向弟弟的手機屏幕“你知道的,我臉盲,就算認識可能也記不得了,特別是看照片”
一瞬間,祁究的話戛然而止,整個人也僵在了原地。
因為照片里這個十九歲的長發男生,擁有一張和他高度相似的臉。
不,用高度相似來形容并不準確。
應該說,是兩張一模一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