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再一次回避了她的視線。
“抱歉,突然想到了一個重要的線索,我現在就去查看一下”
尤里一邊這么說,一邊卻有些步伐混亂地后退了兩步,一下子撞在了衛生間的門上。他飛快地閃身進去,卻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開了一條門縫,低聲道“你的身體還沒有恢復,別在外面吹風了晚安。”
伊芙裹著外套,她在客廳里執著地站了二十多分鐘,最后確認尤里是真的不愿意出來,方才慢吞吞地回到了臥室。
背靠著衛生間的門,尤里在聽見了客廳里伊芙離開的聲音后,輕輕舒了一口氣。
他走到洗手池前,將帽檐微微抬高,露出了自己的面容。
陰郁、憤怒、厭倦這些負面情緒猶如縱橫交錯的丑陋疤痕一樣在他的臉上顯現。尤里猶豫了一下,對著鏡子嘗試著露出了一個笑容,卻覺得里面盡是虛偽和冷漠。
這幾天來,他跟中隊里的秘密警察們幾乎一刻不停地加班審訊那些嫌疑犯。局長親自下達了命令,不惜一切代價和手段,務必要將真相從那些人的嘴里摳出來。
于是,審訊室里的慘叫聲白天黑夜,不絕于耳。
尤里自然不會手下留情,他之所以來保安局,就是為了在這種時候為國效力的。
他看上去年輕,但是手段卻絲毫不輸給中尉那樣的老人。尤里手握著線索和財務省的證據,只要對方敢撒謊或者說忘記了,他就敢一拳把他牙齒都揍飛出去不出一個小時,那些人便涕泗橫流、哆哆嗦嗦地把自己知道的違規交易倒了個干凈,就連吃回扣時接了人家幾根雪茄煙都拼命回憶了起來。
你看,這些人挨了揍,明明記性好得很。
他從那些人驚恐瞪大的眼瞳中看到了那個活動著手腕,神色冷酷的自己,眉宇之間盡是暴戾和殺意,難怪他們嚇得坐都坐不穩。
其中,除了財務省報告里的內容,收獲最大的發現就是人體器官的秘密交易。
由巴澤爾提拉蒙集團旗下的醫院需求者的名單,再由巴澤爾去接觸其中的權貴人士。基于對生的欲望以及對平民性命的蔑視,那些被巴澤爾提拉蒙選中示好的人基本上無人會拒絕這樣的條件,甚至有人會要求挑選器官來源者的種族、年齡和性別,甚至是受教育程度。
而器官的來源,非常有可能就是那些無家可歸的戰爭孤兒們。
尤里幾乎是條件反射地就想到了提拉蒙集團在國外的那些所謂的慈善機構。
在國內可以獲得名聲,還可以為他新鮮的人體器官,幫助他不斷構建新的人脈網;在國外還可以假借捐款之名洗黑錢。
一舉多得,絕妙的主意。難怪近幾年提拉蒙集團的醫療生意蒸蒸日上。
盡管早就知道這是一群毫無人性的垃圾蠹蟲,不過在看完了筆錄之后,尤里還是覺得怒火中燒。在部下將那人提起來打算換下一位的時候,尤里猛地舉起了椅子,在那人的慘叫聲中敲斷了他的一條腿
部下冷漠地松開了手,審訊室里的秘密警察們也都背著手低頭沉默,大家不約而同地裝作什么都沒有看見的模樣。
尤里突然覺得很可笑,他們只是對這些罪犯動手刑訊就是惡名昭著;而這些人渣,把毒手伸向了早已經無比凄慘的戰爭孤兒,以及那些因為能源價格翻倍無法過冬的可憐民眾,卻只要給報社付點宣傳費,就可以得到慈善的美名。
就如他對伊芙說的那樣尤里并不覺得自己這樣做有錯,更不打算停止,作為他夢想的組成部分,這些骯臟活兒必須得有人來做只不過,他一點也不想要,將這樣猙獰的自己暴露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