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他真的就是此間的男主人一般。
這真是虛幻而又真實的妄想。
但是尤里他不是。他不僅不是屬于她世界的男主人公,正相反,在他溫柔體貼的皮囊之下,隱藏著專門吞噬她這種人、兇殘而又危險的惡魔面目。
她就如同對著惡狼鷹犬難以自拔的愚昧羔羊。
明知道眼前是萬丈深淵,但是卻還在猶豫著要不要跳下去。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的身份和責任,被這樣溫馨而又美好的氣氛誘惑著,伊芙想,自己也許有可能真的會在此刻不顧一切地縱身一躍。
伊芙向后靠在枕頭上,她抬起一只手,用手背輕輕擱在額頭上。
那個動作看上去仿佛是少女在用手背試探自己額頭的溫度,但是隱秘而又無聲地,食指與拇指連同弧口的地方,輕輕往下壓住眼角,微微用力,就可以將眼角莫名涌出的淚水悄無聲息地拭去。
然而心口處和眼角鼻腔的酸澀感卻長久地停留在那里。留下微微發紅的印記,牽引著聲帶在發出聲音時不自覺地顫抖,帶著斷斷續續的氣音。
尤里終于坐下。他溫聲哄勸著少女吃藥,一邊用微帶懊惱的語氣說著日常的對話,就好像一個晚歸的丈夫,對自己的妻子低頭道歉,找著接口解釋著自己一天的辛勤忙碌。
尤里用一種像是求饒,又像是撒嬌一般的語氣,絮絮叨叨地說著。
“其實我今天原本只是想在檔案室看看文件就早點走的,結果中尉突然說頭兒找我有事。職責所在,沒辦法,我只好臨時出動了。你是真的想不到,明明白天的陽光那么好,晚上卻突然下了那么大的雪,我和幾個同事一路上凍得哆哆嗦嗦的,中尉問我要不要來支煙,我說不了,我本來就不喜歡抽煙,何況晚上還要來見你。你看,我這花兒一早訂好的,現在被風吹的都有點蔫了,早知道我就”
“所以,你們就這樣大晚上去了人家家里,把人從溫暖的房子里抓到你們冷冰冰的審訊室,是這樣沒錯吧”
對這樣的話題避而不談,原本是二人之間秘而不宣的默契。
而伊芙這樣開口,顯然是打破了這個禁忌。
秘密警察的任務是絕對保密的,伊芙知道就算自己這么問,對方也絕不會告訴她自己的行動內容但她還是這么做了。
這是一種隱秘的,想要“攤牌”的信號。
伊芙想要借著這個機會,徹底地斷開與尤里布萊爾之間這種嚴重影響她執行ise任務、甚至可能即將會影響到她判斷的危險關系。
因為唯有這樣,才可以切斷愚昧羔羊對惡狼鷹犬不切實際的幻想與妄念。
就如同從一個重傷之人的上,將已經化膿的肉塊割去,哪怕流出鮮血,但卻可以制止傷口加劇感染和擴散。
伊芙自己就是醫生,無論是心靈還是肉體,她都明白這是治療的必經之路。
長痛不如短痛。
既然一切因為她而開始,就讓她在今天親手將這一切結束。
伊芙支起了身子,她在尤里想要再說些什么緩和氣氛的時候,不依不饒地盯著尤里一點點由明亮的緋紅色變得一點點沉暗下來,深紅色的瞳孔。
就像是一塊漂亮的紅玉,被從明媚的陽光下轉移到了漆黑封閉的地下室。
尤里深深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