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良感覺到自己的耳蝸深處泛起了一陣刺痛。
那疼痛牽扯到了原本就傷痕累累的眼睛,連帶著腦漿也像是陷入了高熱一般開始泛起刺痛的潮涌,他幾乎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呆滯地凝望著洗手間里的布滿了干牙膏沫和水漬的鏡子。還有那張鏡子里的臉。那張臉明明是他自己的,可是落在視野中卻像是哈哈鏡一樣正在不斷變形。
去死
你怎么還不去死
那張陌生而又猙獰的臉發出了愈發凄厲慘烈的尖叫。
緊接著,喬良就發現,那張臉竟然離他更近了一些,近到他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雙眼睛中密布的血絲還有皮膚之下像是蚯蚓一般鼓起來的暗青色血管。
當然,還有他臉上和身上若有似無的淡青色淤痕。
是尸斑。
一股腐臭的氣息伴隨著徹骨寒意撲在了喬良的臉上,喬良這才發現,鏡子中的“自己”,竟然正在一點點掙脫鏡面的桎梏朝著他探伸而來。
“唔”
等注意到這一點之后,喬良捂著眼睛,驚叫著向后退去,但是,他的動作實在是太慢了。
鏡子中的鬼魂已經伸出了冰涼的手死死拽住了他。
與“自己”肌膚相觸的那一瞬間,仿佛有什么畫面飛快地掠過了喬良的腦海,但隨之而來的就是那種好像被無數根鋼針猛刺的寒冷。
喬良眼中瞬間迸出了驚懼的眼淚,混合著鮮血淌了滿臉。
他有一種強烈地感覺,自己好像馬上就要被拖走了拖到一個暗無天日,只有死與寒冷的絕望的世界中去。
不。
不不不。
他不要
求生的本能讓喬良下意識地抓起了手邊的一件硬物。狠狠砸向了鏡子。
鏡子隨即發出了一聲脆響。
“砰”的一聲,鏡子碎片嘩啦啦從墻上掉了下來,落在了洗手臺上。
惡毒的尖叫與那怪異慘白的鬼魂,都在一瞬間消失無影。
只有喬良呆呆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著氣,像是破風箱一般胸口處漫出尖細的氣音。
宛若剛從一場無比逼真的噩夢中驚醒,喬良打了個寒顫,轉動著眼珠看了看自己周圍換氣扇還在嗡嗡響著,墻上的鏡子碎得只剩下零星幾塊還貼在原處。
而喬良的瓷質漱口杯早已粉身碎骨,跟著鏡子的殘骸碎片七零八落地兜在洗手池的臺面上。
然后,喬良的視線凝在了自己的正前方當原本貼在墻上的鏡子碎裂之后,就露出了后側單薄的墻體。也不知道是不是隔斷房的緣故,這間由陽臺改建而來的加建的衛生間,鏡子后面卻并不是堅硬的瓷磚,而是薄薄的,仿佛是用薄木板制成的單薄背板。
在喬良的漱口杯的撞擊下,現在那層背板上已經出現了一道長長的,漆黑的裂縫。一股滿是霉味的陰森氣流,從縫隙后側徐徐吹拂而來。
“喀”
“喀喀”
緊接著,就是某些細小的東西簌簌而動發出的聲音。
像是無數只老鼠正在用自己發黃而尖銳的牙齒不斷啃噬著什么,又像是人的指甲在發狂中不斷抓撓木板而導致的噪音。
喬良氣喘吁吁地瞇著眼望向裂縫,他咽了一口唾沫,感覺到自己的喉嚨又干又澀。
不由自主地,他慢慢朝著那道縫隙靠近了一些。
眼皮上的傷口中滲出來的血糊住了他的眼球,讓他看東西非常模糊。
所以無論他怎么努力,都只能看到一些影影綽綽,不斷蠕動的暗紅色生物,正在背板后面不斷竄動。
是老鼠
不對,那些東西怎么看都沒有長毛
那真的會是老鼠嗎
就在他驚疑不定這么想的瞬間,“喀”的一聲,薄薄的木質背板上那道縫隙被掰開了。
“老鼠”們噴涌而出,滿滿覆在了喬良瘦弱不堪的身體上。
“啊啊啊啊啊啊”
喬良這下再也控制不住,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凄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