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人類的巫師口中,他得知自己所吞吃的那些東西被稱之為“煞氣”。
最開始的祭祀們堅定地認為,賀淵是在庇佑他們。
賀淵對此沒有任何感想。
他只是在正常進食而已。
但是無可否認的是,也正是因為賀淵的存在,人類才可以在奚山這樣的休養生息,繁衍后代,而不是被肆虐的煞氣完全吞噬化作山林里腐爛惡臭的怪物。
賀淵原本以為自己的漫長生命就將這樣單調地過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吞噬煞氣的時候,有一部分煞氣突破了他的身體,鉆進了他的血肉之中。
賀淵從虛空中掉了出來,因為極度的痛苦,他只能在骯臟而泥濘的溪水中不斷哀嚎。
人類靠了過來。
賀淵當時只是希望,那些一直都在接受自己庇佑的人類可以將他送回黑暗的洞穴。
他知道自己會在那里恢復過來。
然而,那些人卻將他一口一口地吃掉了。
藏在他血肉之中的東西就像是瘟疫一樣,開始逐漸侵蝕整個區域。
人類,大地,時間,空間
最后就連作為“龍神”的自己,似乎也變成了那些東西。
原本的痛苦徹底褪去,“祂”開始以平靜的心情靜靜地觀察起污染區內發生的一切。
弱小的人類終于察覺到了自身出現的異變,原本明亮的靈魂在“祂”的眼睛里逐漸轉變成了晦暗蠕動的黑影。
他們在痛苦中墮落,在墮落中絕望,在絕望中他們竟然還無比可笑地繼續朝著那早已被他們吞噬的“龍神”祈愿。
人類啊,多么愚蠢又天真。
他們竟然真的以為,“龍神”會在他們獻上源源不斷的血腥祭品之后寬容的原諒他們。
可是那些人,那些已經墮落,并且被用久困在地獄中的“人類”并不知道,那些在黑夜中簌簌而動的恐懼化身,實際上,正是他們自己留白天,龍沼村的“村民”會在恐懼中倉皇地過活,而一旦到了晚上,睡夢中的人類便會拉長頭頸,與他們懸掛在屋檐之下的腐臭面具合二為一,化身為游蕩于黑夜的怪物,在噩夢,嗚咽和哭泣中,他們開始吞吃起自己在白日哪怕付出性命也想要保護的摯愛親眷。
那些人類所散發出來的絕望和痛苦代替了原本的煞氣,成為滋養賀淵的養分。
就像是旋渦一般
漸漸的,漸漸的,每一個走進奚山的普通人,都會在不自覺中被“扭曲”本身所吸引。
道路開始變幻,空間開始錯位。只要稍微一個不小心,路人們就會發現自己早已在山道中迷失方向,而最終他們回來到龍沼村,然后,變成這里永遠的居民。
有的時候,賀淵會平靜地看著那些人類在完全混亂的世界里無望掙扎,企圖逃離。
而有的時候他會出于無聊,替他們換上更加殘忍而絕望的記憶,
他就這樣漫無目的,百無聊賴地打發著被污染后的日子,恍惚中,并沒有覺得現在的自己與之前有什么區別。
直到有一天,一個年輕的女人出現在了奚山深處,她身邊還帶著一個孩子,一個弱小的,隨時可能會去世的孩子。
已經瘋狂的村民們蠱惑了女人,并且誘騙女人向了賀淵奉上了那個孩子。
洞穴里出現了嶄新的祭品,但這一次。從黑暗中探出身的賀淵,竟然沒有在那個孩子上嗅到哪怕一絲痛苦和扭曲的味道。
恰恰相反名為善意的情感,反而像是鋼針一般刺痛了早已麻木的賀淵。
“我叫言言,你叫什么名字”
“阿淵,那,那我可以跟你交朋友嗎
“這個給你,你不要害怕”
那個孩子給賀淵取了個名字。
他是那么弱小,可是又是那么的強大。
他甚至完全沒有感覺到賀淵身上所蘊含的黑暗,就那樣自顧自的將賀淵當做了最要好的朋友。
于是乎,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賀淵漆黑的靈魂里出現了一道微弱的光。
而人類虛幻的誓言,讓早已在死亡中徹底扭曲崩壞的怪物,產生了一絲對未來的期待。
賀淵真的以為自己可以和江初言永遠在一起。
可是那個女人卻將即將與江初言永遠合為一體的儀式上,帶走了自己的孩子。
“滾回去這不是你應該來的地方”
在奚山的邊緣,追逐著女人的畸形怪物被無形的屏障灼傷,在憤怒的嘶鳴中,他停下了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