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初言也在此時將目光對準了他。
就跟賀淵一樣,江初言也急切地想要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
“對,對啊,水猴子到底是什么”
其他幾個人也像是終于意識到了什么,他們也紛紛望向了布達措措,嘴里急急地催促起來。
在外來者的灼灼目光之下,布達措措頹然地嘆了一口氣。
他擺了擺手,然后招呼著眾人跟隨著他回到了小樓之中。
“有祖靈們的看顧,我才敢把這些事情說出來。”布達措措囁嚅著說,然后抬頭看了看天花板上懸掛著的無數張面具。
江初言皺了皺眉,只抬頭看了一眼,便飛快地移開了視線。
布達措措口中的面具不僅沒有給他安全感,反而讓江初言感到更加難受。
緊接著,江初言就聽到了布達措措沙啞而低沉的聲音。
“水猴子,其實原本是人,是一群犯了大錯的人”
五十年前,龍沼村就是一座坐落于奚山最深處,與外界幾乎完全處于隔絕狀態的原始村落。
他們的生活與自己幾百年前,甚至幾千年前的祖先,沒有任何不同。
盡管政府已經派人跋山涉水,想方設法來到了這里,可無論那些“外人”怎么說,他們口中的“外界”,對于龍沼村的村民來說,依舊遙遠且虛幻,就像是傳說一般。
他們不相信這些外來者,也不相信那個早已變得不同的世界。
他們只相信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沒有教育,沒有醫療,更沒有基礎設施。幾乎是從生下來開始,龍沼的村民就在與最殘酷的大自然做斗爭。
僅僅只是生存本身就已經耗盡了他們所有的力量
不過,正是因為祖祖輩輩他們都過著這樣的日子,他們從未對這樣的生活產生不滿。
知道那一年,老天爺對龍沼村的所有人,展現出了自己最為殘忍的一面一場連綿不絕,幾乎長達一年之久的大雨,讓整個奚山地區變成了一片汪洋。
滑坡和泥石流將龍沼通往外界的唯一一條崎嶇道路徹底斷絕。
整個龍沼村被徹底孤立在了大山的最深處。
山洪將村民們耕種的寥寥無幾的作物完全沖成了潰爛的泥沼。他們好不容易儲存的食物也都紛紛霉變,腐爛。最糟糕的是,就連森林里的獵物,也都因為大雨的沖刷而杳無蹤跡。
龍沼村就這樣,陷入了從未有過的饑荒。
他們吃掉了所有可以吃的東西,從苔蘚到樹皮,在這樣痛苦的茍延殘喘中,瘟疫開始如同野火般蔓延開來
龍沼村即將滅亡。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伴隨著隆隆的雷聲,與墨汁一般濃郁的古怪黑云,那條龐然大物在仿佛連世界都要徹底炸裂的雷鳴中,從天而降,重重地摔在了龍沼村不遠處的溶洞前。
猩紅的鮮血染紅了溶洞附近泥濘的溪流。
那是龍沼村村民們從未見過的生物留體型巨大,遍體生鱗,身體兩側遍布著或大或小,數量眾多的尖銳的勾爪。
它看上去,竟然與落龍洞中那些不知何人所繪的壁畫有幾分相似。
這就是龍神嗎
在看到它的第一眼,村民們腦海中不約而同的浮現出這個疑問。
最開始自然沒有人敢冒犯龍神。他們甚至將這條龍當成了村落最后的救贖,疲倦而絕望的村民們日夜不休地守在龍神的身邊,將所剩不多,珍貴無比的藥物敷在那條龍的身上。
他們祈禱著龍神的好轉,祈禱著龍神會因為他們的虔誠與恭敬,挽救已經瀕臨死亡的村莊。
一天,兩天,三天
那條龍并未像是村民們期待的那樣,賜予他們超脫世間門的非凡力量,讓他們脫離可怖的饑荒與瘟疫。
而那個說法是什么時候出現的呢時至今日,早就已經沒人能夠說得清了。
等意識到的時候,當時所有的村名,都已經聽過那些話。
這條龍之所以會墜落在龍沼,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為了讓村民們能夠享受它的血肉,不再受饑荒之苦。
不然,為什么早不落,晚不落,偏偏就是在整個龍沼村即將覆滅的此刻,這條龍落在了他們面前呢
那是多么巨大的一條龍啊,足夠一整個村子的人吃上很久很久。
它的表皮鱗片堅硬到村里最鋒利的斧頭都砍不透,然而身上卻自帶深可見骨的抓痕。
透過那綻裂的傷口,村民們可以清晰地看見鱗片之下鮮紅的血肉正在不斷脈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