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掌印口里答道不敢,是奴婢應該做的,心里卻不由揣摩起張閣老話里的深意。
宮里的人說話都不喜歡太直白,卻也少有拉扯閑話的功夫,尤其張閣老以往都是自恃其才,甚少與他們這些宦官打交道,今日卻說了這么多有的沒的,很難不讓人多想。
晚上起了點風,吹得兩人衣袖振振而響,燈籠里的蠟燭也搖晃了幾下,將人的影子照得忽長忽短。
張閣老立在階下,回首望著歇伏在暮色之下的大殿,感慨道“這天悶了這么久,終于要起風了。”
趙掌印眸光頓了頓,跟著答道“是到了時候要變天了,大人記得要加衣,保重身體。”
“掌印大人亦是多加保重。”
兩人客氣作別,一人往宮外去,一人回到了宮殿。
*
八月出伏,天氣不再酷熱。
每日能趕路的時間更長了,原定十三日的路程,大致又能縮短一日到兩日。
余清窈時不時還要提心吊膽一下,就不知道何時會有人來偷襲他們。
不過聽福吉說,那些被請過來的官吏比她還要害怕,每天都在跪地祈禱。
原本他們上一回就險些死了,還是秦王派人把他們保護起來,這才一路好吃好喝護送回金陵城。
“殿下對他們為何還那般照顧”余清窈趁著李策休息的時候,忍不住說出心底的疑問。
李策躺在榻上看書,支起來的腿正好成了余清窈的靠背,她坐在床邊上正在翻看枯燥的大旻律法。
這套書總共有十三冊,每一冊都有三并指那么厚,看得余清窈是暈頭轉向。
“窈窈是在書里找如何對付他們么”李策見她看得吭哧吭哧,還沒翻過一半,起身抽走她手里的書,“有些法子不必記在書里,有句話不是說么,惡人自有惡人磨。”
余清窈干脆轉了個身,反趴在李策身上,睜著大眼睛,求知若渴地道“那殿下之前說有人要殺他們,怎么現在還沒出現”
“不如你打開堪輿圖看看,找找原因”
余清窈已經習慣了李策給她啟發,讓她自己想法子的日常,依他所言,輕車熟路地找到放堪輿圖的抽斗,李策把手上厚厚的書放回原位,拿著一張濕帕將手指一一擦干凈。
余清窈想將圖鋪開放在榻上,李策就往里面挪出了位置,正好可以同她一起看堪輿圖。
李策給她指出了車隊現在的位置,就不再提示。
余清窈先觀察了這條官道的周邊。
無山無谷,地勢平坦,所以離路不遠的兩側散布著不少村落和城鎮。
“這附近定然有兵營駐扎。”余清窈數了數,居然有三座大型城市,六個小鎮,人口數量必然不少。按著大旻布防來說,人口眾多的地方都會有或大或小的兵營防守。
雖然不會直接在堪輿圖上表示,但是余清窈還是想到了。
“嗯。”李策應了一聲。
所以這條路上有任何異動都會先被兵營的哨兵覺察,很難隱藏蹤跡。
“所以這一路都是安全的”余清窈順著那條官道一路往下看。
還真的很難再找到像柳葉口那般天時地利人和的好地方,既是三個州都不愿意管的燙手山芋,又占據著絕佳的好地勢。
李策撐著腦袋,視線沒有落在堪輿圖上,而是看著余清窈托腮沉吟的側臉。
她不施粉黛,肌膚也白凈無暇,因著皮膚薄,常常有一點點羞意,那臉頰就會泛起紅暈,猶如春色撩人。
此刻她翠眉輕蹙,櫻唇稍抿,正為堪輿圖苦惱。
“殿下,那他們還會來么”余清窈扭頭看李策,瑩潤的眸子里盡是擔憂。
“沒有機會,便創造機會。”李策微微一笑,耐心道“你再往下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