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春桃恢復了干勁,就帶著知藍整日里里外外打理起來,有時候都要忙至夜晚。
就如今夜,這個時分兩人還在收忘在后院里的衣物,因為前幾日連綿的春雨,一些沒有收放好的衣物都沾了空氣里的濕氣,今日趁著太陽好,都翻出來曬了一遍。
而福吉晚上也沒閑著,正坐在一堆木頭里撓頭,琢磨怎么搭秋千架子,還不時用眼神往書房方向瞟,似乎盼望著誰去搭救他。
李策收回視線,重新撿起剛放下的書讀了起來,片刻之后他又像往常一樣準備從另一本書里尋找注解,卻發現書不在他平時放的位置。
“雜案集呢”
福安掃了一眼桌面,目光頓了頓,道“許是殿下今日午間門用膳時落在清涼殿里了。”
李策也不在意,淡聲吩咐“去取過來。”
“這個時候,王妃正叫了水沐浴”福安瞥了眼窗外拼命給他使眼色的福吉,咬牙道“奴婢去,不太好。”
李策忽然被他拒絕了,眸光慢悠悠抬了起來,就見著福安低著腦袋不敢面對自己。
他把手里的書反蓋在桌面,起身道“也罷,還是我去取。”
午膳時,他的確隨手卷了書回了清涼殿,但是離開時,福安應當要幫他拿上。
今日的福安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不過人總是會不舒服的時候,李策也不愿太過苛責他們。
書房離清涼殿并不遠,順著游廊慢行片刻就到了。
可他才推開門,就聽見凈室方向咚的一聲響,像是水瓢掉到了地上。
緊跟著余清窈的嗓音傳了出來。
“知藍春桃我的衣裳是不是落在外面了沒拿進來,快幫我看看。”
李策順著她的話,往四周找了找,果然看見一疊整齊的衣物放在托盤里,擱在離凈室距離很遠邊桌上,最上面還是一件綾羅為料,海棠為繡的貼身小衣。
“知藍”余清窈在里面壓著嗓子喚,這個音量莫說外頭的人能不能聽見,就是聽見了也只怕和蟲鳴差不了多少,她在里面只怕要等著兩個婢女收拾完那幾繩衣物才會被想起。
李策轉身拿起托盤,敲了一下門就推開了凈室。
“水冷了”里面的人迫不及待從桶里站起來,嘩啦啦的水從她膩滑白皙的肩頭滑落,像是一個小小的瀑布。
余清窈扭過頭,小嘴驚訝地逗沒來得及收住第一個音,“我”
“是我。”
兩人的聲音隨著對上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塊,仿佛在這煙霧繚繞的凈室內凝結在一塊,遲遲沒有回響。
原本浴桶前豎著一張矮屏風,可是不知怎的,它現在倒在了地上。
所以他在外面聽見的聲響壓根不是什么水瓢,而是這架屏風。
余清窈終于回過神,輕呼一聲,扭回頭就抱住雙肩,一下又沉回了水里,她顫著牙關,驚慌失措道“殿下見諒”
李策亦收回視線,長睫慢悠悠覆下。
可為時已晚,剛剛映入眼簾的畫面已經牢牢記了下來。
那雪白的背脊沾滿了滾動的水珠,一縷洇濕的烏發自脊骨往下蔓延,像是誰人灑脫揮筆,在雪宣上留下的一道墨跡,隨著那收緊的纖腰,筆尖微提,墨跡漸淡,往下則是引人無限遐想的留白。
風從他身后門縫處涌了進來,吹開薄紗一般的熱霧。
李策瞥見她靠在桶邊還在瑟瑟發抖的雪肩,意識到是夜風寒冷,下意識道“抱歉。”
而后用腳跟勾住門,慢慢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