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沒有一個人像她這樣笨拙,竟只為了想多了解他,就把他的烈酒當白水一樣硬灌了下去。
他也總算明白為什么余清窈在金陵城會過得艱難,她分明是你給一分好,她要掏出十分來還你的人。
像是一只撒把谷子就能抓到的笨麻雀。
他可以肆意地在旁人面前露出爪牙,威懾四方。
那是因為他已經不在意被人知道他究竟是怎樣一個人。
若說從前他雍容閑雅、溫良恭儉,那是他以為只有自己這樣,才能分得一些從沒有擁有的眷顧,但十七歲時,他無意聽到陳皇后和身邊的人說他可怕。
可怕在于五六歲就知道偽裝自己的本心,完全不像是一個孩子的表現,實在無法親近。
所以他就知道,對于不喜歡自己的人,他做什么都是錯的。
此后,他就隨性了許多。
究竟是表現出溫柔隨和或是冷漠疏離,全憑他的心意,不可捉摸。
讓人由愛到怕。
可不管如何,世上總有一兩個人,就像是暗淡星空里最亮眼的那顆星,是特別的。
她會讓兇猛的獸也變得俯首帖耳。
李策拉住余清窈兜帽的兩側,不讓吹過來的風能夠趁虛而入,壓下的眼睫下眸光柔柔,看著被他網住的笨麻雀,微微一笑,“算。”
余清窈聞言,像是得了莫大的嘉獎,立刻就翹起了唇角,眼睛彎彎,仰起小臉沖他笑得燦爛。
撲通撲通
要怪就怪這過分靜謐的深夜,連蟲鳴鳥叫都沒有了,才會藏不住胸腔下心臟的跳動聲。
載陽的那句話就像是揮之不去的影子在他腦海里回轉。
他是不是真完了
*
翌日。
春鶯婉轉,天光破曉。
余清窈從夢里渾渾噩噩醒來,就聽見有女子輕盈的腳步在床邊輕移。
“知藍”她恍惚中還以為自己身在余府。
“呀,王妃你醒了”
掀開簾子的人卻是春桃,她的眼睛還浮腫著,像兩個桃子一般,但神情卻輕松了不少。
秦王沒有懲罰她,就意味著她已經逃過一劫。
“你怎么進來了”余清窈有些微訝會在這個時候看見春桃。
春桃將灑金帳掛到竹節紋金帳鉤上,聲音還是她一慣的爽利“是秦王殿下讓奴婢進來伺候王妃。”
“那不、不用,我自己”余清窈撐肘想要起身,腦袋忽然從太陽穴處抽疼了一下,她皺著眉又倒了回去。
春桃從幾案上端起一只汝窯天青瓷碗,攪動瓷勺,走上前,嘴里叨叨著“聽福吉說殿下那酒叫燃雪,不曾飲過的人極難適應,您一口就飲了一盞,可不就直接醉倒了”
“我醉倒了”余清窈揉了揉太陽穴,又摸了一把后脖。
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夜,總感覺自己好像是忘記了什么。
“那是自然,昨夜都是秦王殿下抱著您回來的。”
余清窈一愣,臉上立即浮出紅暈,不自在地重問了遍,“你是說,殿下抱我回了清涼殿”
她怎么一點記憶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