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倚坐在羅漢塌上,狹長的鳳目深邃,像是無底的深淵。
任何窺探它深淺的人,只能鎩羽而歸。
“那你聽完后又了解了幾分”李策很大方,絲毫沒有計較她聽了多少,反而輕聲詢問。
余清窈耷拉著眉,小臉糾結,為自己的愚笨而慚愧,“好像還是不夠了解。”
就像他寫的字,他喝的酒,和他這個人完全不一樣。
就仿佛在她面前的李策是一個人,在別的地方的李策又是另一個人。
有種奇怪的割裂感。
“也是,你若是真的了解,只怕也會避之不及。”李策低低說了一句,有種說不出來的自嘲意味。
他提起酒壺,倒了一杯酒。
濃烈的酒香氣彌漫。
仿佛是貼著骨肉刮過的利刃。
“那怎么會”余清窈不由屏息,躲過撲面過來的酒氣。
“殿下對臣妾很好,是臣妾辜負了殿下的心意,無論是花鈿還是殿下的關心,臣妾都記在了心里,也十分感動。”
余清窈擺出一臉誠懇,“殿下關心臣妾,可臣妾也不是不領情,而是不想勞煩殿下。”
“更何況臣妾也沒有白白讓人欺負,我、我把蛇扔回到蘭陽郡主腳邊”余清窈聲音越說越小,也不敢看李策的反應。
李策挑了下眉,這倒是他不知道的事。
春桃交代的時候當然都是撿著對她們主仆倆有利的來,至于余清窈做了什么,當然不提最好,這樣才顯得兩人柔弱無依,十分可憐。
“臣妾真的不是有意欺瞞。”余清窈說這個出來就是為了證明自己也并不是光給人欺負。
“那你在我面前哭成那樣,卻什么也不肯告訴我。”李策搖了搖酒盞,晶瑩的酒液貼著酒盞搖晃,“這是為何”
余清窈提心吊膽看著酒液不斷飛旋,總感覺下一刻它們就會飛濺而出,可是李策的掌控力總是那么好,沒有一滴酒溢出來。
“我沒有想到殿下會如此在意這個。”
姑娘家爭風吃醋、后院里雞毛蒜皮太尋常,大部分家主根本不會在意,又怎可能會自降身份去摻和調解
李策卻在意。
他甚至讓她產生一種她可以在他面前委屈,也應當在他面前表現委屈的感覺。
“我在意。”李策緩緩說道。
余清窈慚愧地低下腦袋。
她對秦王的了解太少了,所以判斷錯了他的反應,才選擇了隱瞞下所有她覺得會是麻煩的事。
“就像臣妾不了解殿下喜歡看的書、喜歡吃的菜、喜歡喝的酒”余清窈看著李策的酒,忽而鼓起勇氣道“殿下的酒能讓我嘗嘗嗎”
李策手指捏住酒盞。
“你要喝”
余清窈認真點了點頭。
李策想了片刻,把酒盞遞給她。
兩手捧著酒盞,余清窈偷偷瞟了眼李策,而后就手指推著盞底,猛地一口飲完了一盞酒。
大有壯士一去兮不復還的豪邁。
火辣辣的酒液刮著咽喉下去,不一會氣血就翻涌而上,她雪白的臉剎那變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