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字如其人。
可李策的字并不溫柔含蓄,反而鋒芒畢露。
若說李策平日給人的感覺是溫和克制,就像是從薄萱里透出的燭光,能照亮一方卻不會給人壓力和威脅,可他的字卻像是熊熊燃燒的火,肆意張揚,威懾四方。
余清窈怔然看著薄宣上透出的墨字,很難把這字和正捧著它的主人聯系到一塊去。
“溫柔”李策低笑聲又把她喚回了神。
余清窈往上抬起眼,孔明燈在這個時候被李策松開了。
徐徐上升的燈同時照亮兩人的眼底。
暖黃的光像一枚星子,搖曳著微光,讓眼波都瀲滟起來,仿佛是被風吹皺的江水。
“嗯。”余清窈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策沉吟片刻,笑著道“這還是比較新穎的說法。”
余清窈奇怪他的反應,因而遲疑道“殿下確實待我溫和遷就,哪里不對了嗎”
只見李策眉峰稍挑,唇邊的笑意慢慢擴大。
“似乎是沒有什么不對。”他輕輕頷首。
對余清窈他的確溫和遷就,這一點倒是沒有說錯。
余清窈立刻松了口氣,還以為自己又說了什么奇怪的話才惹秦王發笑。
雖然李策笑著時眉眼舒朗,可是她分明還是察覺他的笑容不似尋常,似有深意。
不過余清窈也不想去追究許多。
兩人繼續把剩余的孔明燈點著,九十九盞孔明燈陸續飛上夜空。
攏著薄云,晦暗不明的夜空被這些燈點亮,孔明燈就猶如星辰逆流,融入銀河。
若祈愿能上達天聽,世間想必就不會再有煩惱。
可事實上,理智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個自我安慰的手段,不過有時候這些安慰的確很有用。
福安與福吉忙著把四周用剩的竹片、藤繩、筆墨收好,余清窈和李策則一人捧著一杯熱茶坐在廊下歇息,孫婆子還端來了一碟剛蒸好的海棠花糕,冒著甜膩的香氣。
晚上余清窈胃口不佳,吃的少,孫婆子思量做孔明燈也是一件體力活,勞累這么久,她也該餓了,這才巴巴送來。
說起來自從和余清窈一起料理前院的那兩塊地后,閬園里頭除了春桃之外,都對余清窈十分喜愛。
孫婆子和常婆子也是見了秦王對王妃縱容寵慣,就跟著對余清窈也高看了幾分,照料起來更加用心了。
余清窈笑吟吟地謝過孫婆子,親手接過海棠花糕。
閬園里物資不豐,孫婆子和常婆子也從余清窈種地之中學會了就地取材,開始薅院子里的花草,邊薅邊扼腕嘆息沒有趁七公主來之前再曬上一些山茶花,好在剩下的兩棵海棠花樹長勢驚人,花云壓冠,倒是有種取之不盡的感覺,叫人寬慰。
花糕是用海棠花加上搗磨的米粉,團成扁圓形,蒸熟即可,并不復雜,也算不上精致,但是好在應著時節,也算雅致。
余清窈不好當著李策面吃獨食,就把碟子先往李策身側推了推,殷切地問道“殿下可要吃一些”
剛剛被她夸贊過溫和遷就的李策這一次沒有拒絕,就在上面撿起一塊。
余清窈眉眼帶笑,仿佛李策肯賞臉就是她莫大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