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淵并未面紅。
他眸底寒涼,劍眉緊皺,未待這些人近身,便立即側身避開,只緊握住李羨魚的手腕,寒聲對老鴇道“雅間,一壇燕山月。”
老鴇面上笑意不減,只是輕揮手里的紅帕示意迎人的姑娘們往后退下,又讓一名龜奴上前帶路“還不快帶兩位上樓。”
龜奴笑著上前。
而臨淵低聲對李羨魚道“跟緊我。”
李羨魚正不知所措,聞言便輕點了點頭,抬步跟上。
兩人順著一道鋪了厚密絨毯的階梯往上。
李羨魚跟在臨淵身后,面色通紅,心跳如鼓。卻又不好在這里退縮,便只能努力做到目不斜視,想著快些到雅間里便好。
驀地,二樓一面槅扇敞開。
里頭喝得爛醉的紈绔子弟擁著個衣衫不整的姑娘出來。
他將那姑娘抵在雕花欄桿上,手探進姑娘的衣襟里亂揉,嘴上還不干不凈地說著什么。
而那姑娘卻也不反抗,反倒是笑盈盈地,拿朱唇含了口溫酒去喂他。
李羨魚震住。
幕離后的雙頰燒得通紅,像是十五年來的認知統統都被顛覆。
她想,難道,這才是花酒。
那她說要請臨淵喝花酒
她無法再想下去,整個人像是被煮熟一般燙熱起來,一時間都忘了挪步。
緊握著她手腕的臨淵隨之停步。
他厭惡地看向那名污了李羨魚眼睛的紈绔,忍著自己的殺意。直至眼見著此人似要當眾去撩自己的下裳,終是眸色驟寒,自袖袋內取出一塊碎銀。
見血會壞事。
他便控制了力道,打在此人的膝上。
那紈绔哎呦了聲,一個腿軟,立時滾下樓梯。
花樓內又一陣短暫的混亂。
李羨魚也回過神來。
她立時抬手,捂住自己藏在幕離后的眼睛。面上的熱氣仿佛要從厚密的幕離里透出來。
對她而言,這明月夜里實在是太過駭人了。
比可能會鬧鬼的華光殿還要令人害怕。
臨淵在混亂中回轉過身來,以只有兩人可以聽聞的聲音低聲道“公主,闔眼。”
李羨魚像是這才想起這件事來,立時緊緊闔眼。
她小心翼翼地探出手去,對臨淵道“那,你帶著我往前走吧。”
臨淵應聲。
隔袖握住了她的手腕,帶著她向臺階上走去。
李羨魚走得格外謹慎,心里卻不住打鼓。
她想,要是她一不小心從這里摔下去,是不是會砸到人
比如,比如剛剛那個看起來不太正常的男人。
她被這個結果嚇到。
不敢再往前走上一步。
而此刻,離二樓的雅間還有十五個階梯。
臨淵敏銳地察覺到,身側領路的龜奴正將視線投來。
似在窺視著李羨魚看似不同尋常的舉動。
臨淵驟然回首,銳利地看向他,迫使他訕訕收回視線。
李羨魚似乎也發覺自己給臨淵惹了麻煩。
她想抬起羽睫,重新抬步往前。
臨淵卻制止了她。
他原本緊握著她皓腕的長指往下垂落。
帶著熱意的指尖輕碰了下她的手背,繼而,長指合攏,將她纖細的手指一一攏進掌心。
與她十指緊扣。
他的語聲很低,如靜夜里的風聲淡淡拂過耳畔。
卻無端令人覺得心安。
“我帶你走。”
“鬼神也好,人也罷,沒有什么可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