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樣想著,便提起裙裾,步履匆匆地往披香殿中走,可是還方踏過太極殿前的白玉階,便見一名陌生宮娥正在玉階盡頭等她。
那名宮娥對她俯身道“公主留步,攝政王有請。”
“皇叔”
李羨魚原本便怕他,經過上回朱雀神像之事后尤甚。
她本能地一陣慌亂,迅速在心中回憶了,自己這幾日有沒有什么不守規矩的地方,又試著詢問“姑姑可知,皇叔喚我何事”
宮娥卻只是恭順道“公主隨奴婢去了便知。”
李羨魚見無法推卻,只得輕輕頷首,隨著她漸漸遠離人群,行至一旁的偏殿。
殿內并未掌燈。
攝政王高坐在上首一張官帽椅上,雙手撐膝,從黑暗中逼視著她,氣勢迫人。
“嘉寧。”
他毫不寒暄,語聲凌厲地近乎審問“東宮小宴那日,你在何處”
李羨魚被說中最為心虛之處,低垂的羽睫立時重重一顫。
而身后的宮娥不知何時已經出去,還順勢掩上了殿門。
寂靜的大殿中,似能聽見她急促的心跳。
李羨魚努力穩了穩心神,小心翼翼地答道“嘉寧一直在披香殿里,哪也沒去”
話音未落,攝政王立時喝問“那你身邊的影衛,又去了何處”
李羨魚的心跳得更快。
臨淵現在不在她身邊,若是她說臨淵也一直在披香殿里,立時便會露餡。
于是她輕咬了咬唇瓣,不得已只得編撰道“他回家省親去了。”
攝政王睜開鷹眸,豁然自椅上起身,語聲愈厲“嘉寧,你還不知錯”
李羨魚本就怕他,此刻更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不敢作聲,生怕越說越錯,只低頭看著自己的裙裾,掩藏著慌亂的神色。
攝政王卻并不就此放過,他步步逼近,鷹眸生寒,將最后一層薄紗揭破“你從人市上買來的奴隸,無父無母,身世不明,省得是哪門子的親”
“皇叔去查了這些”
李羨魚像是明白過什么,羽睫蝶翼似地輕顫了顫,繼而,徐徐抬起。
她鼓起勇氣問道“皇叔是您將人扣下了嗎”
所以,臨淵才沒能回來。
攝政王冷眼看著她,一字一句道“你不必問這些。你只消知道,過幾日,你便可換一名影衛。”
他說罷,不再多言,大步從李羨魚身旁走過。
緊閉的殿門被他推開,微涼的夜風從四面八方涌入,拂面生寒。
“皇叔留步”
在他即將徹底行出偏殿時,身后傳來少女帶著氣音的急促語聲。
攝政王回過頭去,看著今日盛裝的少女提著她繁復的裙裾,艱難地追上前來。
李羨魚氣喘微微,纖長的羽睫隨之輕顫,分明是害怕,但仍舊是執著地追問“臨淵是犯了什么錯嗎皇叔要罰他。”
她福身下去,羽睫隨之壓低,害怕的情緒似乎漸漸淡了,擔憂占了上風。
她努力地為臨淵求情“他是奉嘉寧的命出宮的,若是皇叔因此惱怒,便請責罰嘉寧便好。無論是禁足,罰跪,還是謄抄女則、女訓,嘉寧都愿意認罰。”
攝政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
從他的角度,能清晰地看見少女鴉青的發,纖細的頸,以及被夜風吹起,芍藥花般盛開的紅色裙裾。
她今日穿得羅裙是那般的紅那般的艷麗,刺目得像是鋪開的血色。
攝政王的瞳孔驟然緊縮。
他厲聲訓斥“既不回來,便是不忠何必再等”
他說罷,不再停留,拂袖大步而去。
夜色里鷹眸深戾,似攜著雷霆之怒。
“皇叔”
李羨魚提著繁復的裙裾,無論如何努力,也追不上他。
唯有眼睜睜地看著攝政王的背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人群散盡,李羨魚孤零零地回到披香殿里。
明月高懸,寢殿安靜。
她獨自在臨窗的長案后坐下,指尖緊攥著自己的袖緣,心緒亂做一團。
她不明白,皇叔最后一句話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