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羨魚這般想著,心緒卻始終不高。
她索性從長案上又拿了那罐松子糖過來,就著月色一枚一枚慢吞吞地吃著。
當她吃到第三枚,都快嘗不出甜味的時候,沉在夜色里的鳳凰樹倏然輕微地搖晃了一下。
李羨魚下意識地抬起眼來。
她看見玄衣少年身姿輕捷地從鳳凰樹繁茂的枝葉間門躍下,黑靴點地,一個縱身,便到了窗楣跟前。
兩人對上視線,臨淵動作微頓。
“公主”
臨淵松開緊握佩劍的右手,逾窗進來,發梢與夜行衣上皆有被夜露沾濕的痕跡“公主還未就寢嗎”
李羨魚沒有回答。
她捧著糖罐望著踏夜色歸來的少年,羽睫沾露,杏花眸里水色盈盈。
臨淵微愣,轉瞬似是覺出理虧。
他單手摘下鐵面,放低了語聲與她道歉“我不知公主會醒”
他想說,下次離開,會留張紙條。
而李羨魚倉促扭過臉去,帶著心思險些被窺破當場的心虛,不讓臨淵看她的眼睛。
她胡亂找出理由,嗓音里猶帶哽咽“你偷偷出去玩,都不帶我。”
語聲落下,殿內又是一靜。
臨淵默了半晌,想起上次帶李羨魚出去時的種種艱難來。
他原本以為,那是最后一次。
良久,他妥協似地輕闔了闔眼。
“公主想去哪”
李羨魚輕愣,她緩緩轉過臉來,看向貼窗立著的少年。
她尚帶水意的杏花眸微微亮起,語聲很輕,帶著一點點不易察覺的期待“臨淵,你要帶我出去玩啊”
臨淵轉過視線,垂眼看她。
李羨魚的情緒變得這樣的快,以致于讓他都有一種受騙的錯覺。
好在,李羨魚并未給他過多思忖的余地。
她踮起足尖,賄賂似地往他手里塞了塊松子糖,一雙水光盈盈的杏花眸彎起,語聲雀躍“我想去御河邊看看。”
有了上次出行的前例,這次李羨魚扮起小宮女來,更是輕車熟路。
她三兩下便換好了深綠色的宮女服飾,提著盞燈火微弱的籠紗燈,跟在臨淵身后,悄悄出了披香殿。
御河又名玉河,如一道玉帶橫亙過整個大玥皇宮,源頭與盡頭皆在宮外。
而其中一處轉折,便離披香殿不遠。
臨淵便循著水聲,帶李羨魚行至御河畔。
此刻夜色靜謐,繁星滿天。
李羨魚鋪了帕子,在河畔的一塊大青石上坐下,托腮望著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河水。
那罐松子糖被她放在膝面上,罐口打開,散出松子特有的微微焦香。
李羨魚捻起一塊,就著月色慢慢吃了,這才側首,眉眼彎彎地問身旁的少年“臨淵,你聽過御河的故事嗎”
臨淵放下佩劍,在她身側不遠處坐下,如實答道“沒有。”
李羨魚抿唇笑起來,指了指頭頂的楓樹,輕眨了眨眼“你拿片楓葉過來,我便告訴你。”
臨淵看她一眼,隨意拿起一塊石子,擲向離兩人最近的一片楓葉的枝葉交接處。
楓葉輕晃了晃,無聲落下,被臨淵順手接到掌心中,遞給李羨魚。
李羨魚便將楓葉放在水里,指尖輕推了推水波,讓楓葉往前蕩去“宮里有個傳言,說是夏至的時候,折一只小船,放到御河里。若是行到御河中心的時候,小船還未沉沒,那心愿便會實現。”
臨淵問“公主也來這放過小船么”
李羨魚點了點頭,視線隨著楓葉一路往前。
此刻身旁倏然來了陣夜風,水面微瀾,楓葉隨著水波起伏了幾下,很快便被河水打濕,無聲無息地沉了下去。
李羨魚這才以手支頤,有些失落地輕聲“在很久以前,在母妃還未生病的時候。我們每年夏至都會來這里疊小船的。”
可是每次,小船沒行出多遠,便沉沒了。
以致于她總是覺得,那不過是個美好的傳言罷了。
臨淵側首看她,見她心緒不高,略忖了忖,便又問道“公主現在還想放船么”
李羨魚微微一愣,訝然看向他。
她下意識道“可今天不是夏至。”
她想了想,又道“我們也沒帶折小船用的金紙來。”
她的話音未落,臨淵便已站起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