溧陽垂眸,徐徐退出大殿。
她跨過門檻之際,女帝出聲詢問“溧陽,她醒后可有說什么”
“臣不知曉,不若陛下自己去看。”
女帝再無言語。
溧陽亦有幾分難過,揖禮離開。
出了大殿,年關將近,各部忙得腳不沾地,三公主明蘊忙得不見人。溧陽反而輕松良多,回到戶部衙門,下屬們都在忙,她四處走動,熬至午時回府去了。
裴琛也從宮里剛回來,庭院被燒,請了工匠們開始翻修,府內進進出出,忙作一團。靠近年關,管事們都要見主子稟報事務。裴琛哪里有時間處置,索性都丟給顧夫人。
顧夫人進府多年,第一回與管事碰面,手中捧著賬簿,猶豫不決,裴琛詢問怎么了,她說“我不會看賬簿。”
裴琛捂住眼睛,“太祖母當年沒有教您嗎”
太祖母虞氏當年生意橫跨南北,賺得金銀無數,顧夫人是在她跟前長大,竟然不會看賬簿,說出去要被人笑話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制自己的不適,顧夫人輕飄飄地開口“我不會,你姨娘會,你將你姨娘魂魄招回來替我看賬簿。”
聞聲而來的溧陽聽得發笑,眼看著裴琛再度吃虧,她上前攬過責任,“我來吧,駙馬陪同夫人出去走走。”
“我怕我會被氣死。”裴琛坐下來,眼露星辰,唉聲嘆氣地招呼溧陽近前,“殿下吃飯了嗎”
“還沒了,駙馬用過”
“都沒吃,你倆回去吃飯。”顧夫人看著賬簿,打算再耗會勁。
裴琛不肯走,拉著溧陽留下,“我們陪阿娘一起走,伺候您。”
顧夫人“”
冬日里的午膳不如春日精致,時間不能放長,一路走來都冷了,大多的時候都會吃暖鍋。顧夫人愛吃暖鍋,中午三人坐在一起吃了暖鍋。
裴琛涮了片牛肉放在溧陽的碗內,勤快極了,又夾這個,又夾那個,顧夫人看了兩眼,“要么安靜吃,要么出去吃,選一個。”
溧陽發笑,按住裴琛的左手,微微一笑,溫和美麗,“夫人,我昨日剛從余杭回來。”
氣氛陡然變了,顧夫人抬首,將夾來的青菜放在裴琛的碗里,慢悠悠說道“你查到什么了”
“乳娘年歲大了,說了許多您和姨娘的事情,姐妹情分,感天動地。”溧陽直視顧夫人,“您不會泅水,對嗎”
顧夫人恍若未聞般給了夾了塊魚肉,“我會泅水。”
裴琛不信,不怕死地摻和一句“不如您去水里試試”
“我將你丟進水里試試”顧夫人橫掃女兒一眼。
裴琛得意笑說“我會泅水。”
“少來糊弄我,你不會泅水。”顧夫人面色如舊,輕易戳破女兒的謊言。
裴琛面色微變,一旁的溧陽反應極快,輕笑道“成親后,我教她的,她會泅水,您不會,但姨娘會。”
顧夫人抬首,對上溧陽探究的視線,語氣溫和下來“我現在很清醒,我知道我是誰,溧陽,你去余杭就為了查詢舊事的話,你怕是白走一趟,我這個人無心,就算我知曉自己的身份,那又如何呢”
“好好活著,忘記舊事。”溧陽斬釘截鐵,“不然我們隨時給您喂藥。”
“口氣不小,你與陛下性子倒是不同。”顧夫人停下筷子,冷眼看著,眼中并無波瀾,相反,她在給溧陽施加壓力,“你若想做成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裝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與明昭的事情,解不開。我死了會與她葬在一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