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琛,你們未曾經歷溫室,卻知嚴寒酷暑,是你們的福氣。”
她望著虛空,放空自己,低眸看向那張與妹妹相似的臉頰,道“陛下不喜歡你,也是因你與你的姨娘極為相似。我們姐妹二人看著相似,其實是不一樣的。世人只是不了解我們罷了。”
裴琛靜靜聽著,顧夫人將心事都吐露出來,緩緩眨眼,看著女兒更像是在看自己的妹妹,欣慰地笑了,“你聰明多了,我時常再想她那么笨,以后該怎么辦。我還沒想好以后,就沒有以后了。”
“裴琛啊,我是誰呢。”
裴琛痛苦極了,她一字一句道“你是顧家嫡長女顧上雪。”
“可你的生母是由陛下賜婚的顧家嫡次女顧上晗,我是顧上晗。”顧夫人遲疑了許久,說話的語速如老者,“我是顧上晗,顧上雪早就死了。”
裴琛闔眸,不忍再看,她將自己困住太久了,面對神明,面對世人,她活成了顧上晗。
或許,只有面對陛下的時候,她才是顧上雪。
裴琛不知該如何勸,她活在了自己搭建的痛苦世界里,第一回,裴琛才知顧夫人活得如此痛苦。
裴琛無法解局,生平所學,智謀才學、武功劍法都失去了作用。她面前的婦人如同兩面人,精神失常,連自己是誰都不知,每日的念經成了逃避的唯一辦法。
這一刻,裴琛上前抱住她,沉默無言,您說您是誰,您就是誰。
裴琛將顧夫人送上出宮的馬車,再待下去,她害怕顧夫人會瘋魔。
元辰駕車,親自將人送回去,裴琛忍不住滑下眼淚,回身卻見丹陛之上站著一人。
她想起顧夫人的話,倘若殿下讓她去死,她如何承受得住呢。
陛下如何承受得住。
裴琛回身,遙遙行禮,明昭觸碰她心愛之人的孩子,渾身一顫。少年束發,像極了那人。明昭如避邪魔般后退幾步,倉皇而逃。
天色尚早,她無去處,殿下見朝臣,她不能去見殿下,走走停停來到壽安宮。
見到太后,她第一句話便問“您告訴我,我的生母是誰”
太后眼皮一跳,罕見地砸碎了手畔的茶盞,怒喝一聲“你發什么瘋呢。”
慈愛熱情的老者勃然大怒,死死凝著裴琛。裴琛走上前,徐徐跪了下來,“她不知自己是誰,我無法解惑。”
誰能解惑呢,誰能告訴她你是顧上雪。
可又能回答那句可你的生母是由陛下賜婚的顧家嫡次女顧上晗,我是顧上晗。
“您當年為何答應她扮成顧上晗嫁入裴府。”
“因為、我”太后面露愧疚,“我分不清她二人。她告訴我說她是顧上晗,明昭拼命呼喊她是顧上雪,我該信誰。倘若一個人連自己是誰都分不清,那讓旁人又該怎么做呢”
“她是怎么死的”裴琛抬首,“尸骨無存嗎”
“我沒有見到尸骨”太后凝眸,深深嘆氣,“哪怕一塊骸骨回來,她也不會如此痛苦。試問,誰能接受與自己一起長大的妹妹高高興興出門,死訊傳回,一塊骸骨都沒有。裴琛,我最大的錯應該是沒有分清她二人。”
裴琛跪坐在地上,太后呆坐良久,徐徐說道“我至今不知她究竟是誰。她一直說自己是顧上晗,陛下說她是顧上雪。陛下是唯一能分清她二人,可她也是最痛苦的人。”
“那年我不知發生了什么事,陛下點名讓顧上雪陪同外放,我不答應,我拒絕了,我顧家的女兒豈能被她差遣。后來,顧府人傳話說大姑娘跟著去了,我雖惱恨,可知曉她們互相喜歡。我不愿棒打鴛鴦,可后來死訊傳來,你阿娘奔襲千里指望去撈一塊骸骨。”
“最終無果。回來后,她失魂落魄地說她是顧上晗,愿意嫁去裴家聯姻。招搖將軍喜不自勝,當即應允。再后來的事情,裴開戰死,你阿娘生下你,將你送到我的面前。裴琛,你若問我,她是誰。我只能說,她說她是顧家嫡次女顧上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