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阿瑞斯海德應該只有五歲。
他被放置在黑暗寬廣的地下室,面對一團漆黑、不定、混亂的惡魔神秘,并且隔一段時間,就會有“祭品”被殺死在惡魔面前。
被割下的頭顱依然睜著眼睛,渙散的碧綠瞳仁如同低劣的綠寶石“盯”著他,又像一團熄滅的火。溫熱的軀體在惡魔的口中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阿瑞斯海德第一天幾乎是哭著過去的,并堅決不要再去那個充滿了黑暗與死亡的地下室。
他的祖父、海德家族的現任家主一反之前對他的慈愛,嚴厲地告訴他,他必須去。
“已經是新的時代了,阿瑞斯。”祖父如是說道,“我們要跟上。”
“可是”阿瑞斯海德閉上眼睛就能看到地下室里的尸體。
血腥、野蠻、原始,那是與他理解的文明截然不同的兩種東西。
“那是必要的犧牲。”祖父依然平靜地道,“阿瑞斯,探索前進的腳步中犧牲是無可避免的,一只只火把倒下去,又一只只火把舉起來,才能聚成未來的光。而現在,邪神才是未來,我們必須擁有一位邪神。”
不只是為了他們的信仰,更重要的只有擁有一位庇護他們的邪神,才能在神秘世界的侵蝕中活下來。
阿瑞斯海德無法違拗祖父的決定,只能每日都前往地下室,學會了容忍自己的恐懼,學會了無視那些認識或者不認識的死亡的面孔,學會在逐漸擁有形態的惡魔身邊看書、學習甚至進行神秘學的實驗。
惡魔“阿里艾斯”完全擁有形體的那一夜,對著他舉起了鐮刀。
不知道那一夜發生了什么,海德家族的人第二天打開地下室的大門時,看到的就是靠在墻壁上、緊握著手中銀匕首、滿身是血的阿瑞斯海德,還有神秘法陣發動過后的痕跡。
而那位他們信仰的惡魔,已經無影無蹤。
面對祖父震驚的眼神,阿瑞斯海德丟下匕首,卻沒有像以前一樣投入祖父的懷抱,只抬起碧綠的眸子與祖父對視,眸中沒有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虛無的冷漠。
不知道祖父想到了什么,對著他彎下了腰。
這一年,阿瑞斯海德十歲。
失去了惡魔讓海德家族變得謹慎,但對于阿瑞斯的寵愛逐漸變成了尊敬、崇拜和隱約的恐懼。
阿瑞斯海德回到了正常人的生活,但他知道自己和普通人已經不同了。并非被神秘侵蝕也并非被惡魔附體,而是他在如此近的距離認識并體驗過神秘與怪物的恐怖和它們的脆弱。
只要找到神秘的規律,他可以戰勝和掌控神秘
這是比崇拜一位惡魔并祈求惡魔庇佑更牢靠的東西。
之后幾年里,他將全部精力都投向了神秘學與天賦的研究,并用溫和而略帶傲氣的、大多數人眼中他應該是的姿態來掩蓋真實的自我。
唯一讓他脫離這種全心全意的狀態,就是與伊麗絲李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伊麗絲擁有一雙非常漂亮的褐色眼睛,像有一團鮮活的火焰在燃燒,讓阿瑞斯海德偶爾會想起自己童年在地下室度過的夜晚,那些腐朽而渙散的碧綠瞳仁被伊麗絲漂亮褐色眼睛所取代。
也許這樣下去,我真的可以變成一個正常人。他想。
可惜,伊麗絲最后還是離開了。
他們的兒子沒有繼承妻子的褐色眼眸,如海德家族一樣擁有一雙碧綠色的眼睛。
他看著那雙眼睛,心中僅有的那點父愛逐漸消散一空。
阿瑞斯海德終于確信,他的確是特殊的,他生來就該摒棄正常人的生活,成為領導家族、領導人類前進的先驅。
前進的路上必然伴隨著必要的犧牲,那些一無所知被奪走生命的兄弟姐妹是這樣,他曾經期待的正常人生也是這樣,甚至有朝一日,他自己也會成為犧牲的一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