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離曉抬起頭,目光落在段燃的背影上,不著痕跡地挑了挑眉毛。
凌晨兩點半,除魔協會所在的辦公樓的一樓電梯忽然慢慢打開。
段燃打著哈欠從里面走出來,一邊系著扣子,落腳卻毫無聲息,宛如幽靈前進。
這邊雖然是燕城比較熱鬧的商業區,但凌晨兩點半還在營業的店家也不多,街道上只有路燈閃著冷冷清清的光。
段燃走在柏油馬路上,才往前走了幾步,忽然停了下來,揉了揉眼睛。
橘白色的燈光在馬路上,將靠在路牌上的青年的影子拉得瘦長,幾乎投到了段燃的腳下。
聞離曉專心地點著手機,只抬頭對著段燃點了點頭“出門”
段燃咳嗽了一聲,摸了摸后腦勺“半夜睡不著,出來跑跑步,你怎么還不睡”
聞離曉收起手機,站在原地,只安靜地看著段燃。
段燃和他對視了好一會,墨色的眸子中赤色微微閃了閃,終于苦笑了一聲“你就不能當做沒看到”
聞離曉淡淡地道“沒看到什么,沒看到你打算一個人去地中海送死”
“糾正一下,不是送死。”段燃晃了晃手指,很快重新亮起了他的招牌懶散笑容,“是去斬草除根。”
聞離曉挑起一邊眉毛“哦”
“你覺得我是會主動送死的人嗎”段燃攤開手,“再說我有不死之身,想死也沒那么容易。”
聞離曉點點頭“確實,受傷之后,只要再次恢復,就能對造成傷害的攻擊產生抗性對吧”
“對,所以”
“但是,如果傷沒有恢復呢”聞離曉沒有給段燃繼續說話的機會,忽然話鋒一轉,眸子靜靜地落在段燃身上,“假設地母神曾經給了你重重一擊,讓你至今都沒有恢復,再受到同樣的攻擊,你能抵抗嗎”
“”段燃唇角有些無奈地彎了彎,“你想得是不是太多了,我要是受這么重的傷,別人怎么會不知道”
“除魔協會的人不會讀心,他們當然不會知道;葉流光跟你穿一條褲子,同樣會替你隱瞞;至于你的敵人,地母神的眷族為什么這么篤定地覺得它們的主都死在你手里,它們卻能戰勝你總不會覺得地母神的殘骸比地母神本人還要強大吧”
段燃默然,道“這些都是你的猜測。”
聞離曉點點頭“確實。最關鍵的證據是,當初我吞噬那個美神的眷者時,從她的記憶里得知,燕城現任除魔協會的會長是從別處調過來養傷的。她連你是誰都不知道,這信息自然是美神給的,美神嘛,想必是從高等邪神同盟那里得到的。”
而高等邪神同盟在地母神討伐戰中作為與人類方同一戰線的“合作伙伴”,自然知道段燃參戰的詳細情況。
段燃安靜地和聞離曉對視了好一會,唇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眉間逐漸浮上了一層懊惱和感嘆“為什么你明明是個邪神,卻可以腦子這么靈活”
“我說過很多次,不要把我和一般的邪神相提并論。”聞離曉走近了兩步,“段燃,你不是去斬草除根的,是去送死的。”
段燃沉默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表情很快散去,變得平靜無比“不是送死,是斬草除根只是為了斬草除根,總得有些犧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