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流光微微嘆了口氣“這就是我擔心的段燃,他不是人類,他是邪神邪神的執念在成神時就被固化了,他現在表現出的所有人性都只是隨時都可能脫落的外殼,你真的能接受這樣的伴侶”
“八字還沒一撇呢怎么就伴侶了”段燃向后靠在桌子上,隨后揮了揮手,語調一如既往地散漫,“再說,這樣不是正好”
葉流光定住,深深地看著段燃并沒有一絲玩笑意義的墨色眸子,臉色逐漸變得有些難看。
段燃無奈地坐直“你先別兇我們這些人,早晚會死在和神秘的斗爭中。幸運的是,我的父母是我看著自然衰老去世的,他們不用承受親眼看著愛的人死去的痛苦。之前我一直在想,何必再讓另一個人、或者幾個人因我而痛苦
“小朋友是邪神,他的大部分感情如果還有都傾注在他的執念上,不論那執念是他的家人還是別的誰,只會分給我一小部分。那我哪天死了,他的傷心也不會很過分。”
段燃說到這里,忽然唉聲嘆氣地道,“再說,就這一小部分我也還沒追到呢,你別給我插旗搞壞了啊。”
葉流光聽著聽著,神色平緩不少,甚至多了些迷茫。
過了一會,他低聲道“這些年,我談過一次戀愛。”
段燃意外地挑挑眉“我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戀愛。”
“那段時間,我受了傷,天賦用不出來。”葉流光的表情變得悵然而懷念,“我讀不到他的心思,猜不透他的想法,覺得我無法信任他。可越是這樣,我越放不下,后來不知怎地就跟他在一起了。”
“后來呢”
“后來他老了,病了,去世了。”葉流光淡淡地道,“你說的那種痛苦,我同樣承受過,所以我這些年越來越不清楚,像我們這樣一直死不掉地活著,到底有什么意義”
段燃臉上的散漫已經消失,只慎重地看著葉流光。
葉流光讀到他的想法,自嘲地擺了擺手,“放心,我不打算自殺。至少我要找清楚我活著的意義。某種意義上說,雖然我完全不認同你的生活方式,但還是挺羨慕你,有自己愿意獻出生命的事業。”
段燃松了口氣“我可不想白發人送你黑發人。”
“滾。你能正經三分鐘嗎”葉流光沒好氣地說完,表情再度鄭重了些,“段燃,我認真的,你需要精神疏導。我沒想到我離開之后,他們竟然完全不管你了。”
段燃墨色的眸子中赤紅微微一跳,罕見地沉默了一會,才道“讓我想想吧。”
葉流光知道現在他們不在一個陣營,段燃必然有所顧慮,沒有強求,只微微嘆了口氣“我倒是希望你談戀愛能修正一下自己。”
段燃這次和聞離曉過來沒開車,出門時天空已經一片黑。
“小朋友應該是打車走的吧”段燃搓了搓手,無聲嘀咕了一句,“回頭給他報銷不知道他要了沒”
他走過一個路口,忽然停住,英挺的眉毛慢慢收緊,眸中逐漸嚴肅,看向了前方。
再次踏上白水街時,聞離曉依然能感受到土地里無處不在的神秘。
這些神秘支撐著白水街的老房子們不倒塌,支撐著無人關照的花壇與樹木依然蓬勃生長,甚至支撐著還住在白水街寥寥無幾的老人們身體安康。
像之前那位外婆,全身上下都已經被“母親”的神秘腌入味,如果離開白水街,恐怕立刻就會因為滿身的神秘被其他的神秘生物盯上。
葉流光低聲對聞離曉道“這幾位老人家,都是當年對白七月母女有所關照的人。”
聞離曉微微頷首又搖搖頭“對這些老人而言,未必是好事。”
“確實。”葉流光點頭道,“這幾位各自都有兒女,成家立業的不少,老早就想把他們接走一起照顧,但他們死活都不肯離開白水街。”
讓他們不想離開白水街的不只是對成長于此的街道的眷戀,還有邪神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