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對事不對人,俞御史可不覺得今日自己參林遠秋的事有錯。維護官風正紀,本就是他這個御史的職責,如今圣上既已著重表明林大人的大義之舉,那么賣畫之事就等于翻篇了。
而他,自然也是心服口服的。
丁侍郎和張侍郎是最后出的宮門,望著前頭那抹高大俊挺的背影,兩人的無力感更甚。
唉,誰能想到先帝和圣上早就知道了林尚書賣畫的事。
最最可氣的是,丁侍郎和張侍郎突然發現,他倆這次不但沒壓倒林尚書,反而給人家做了宣傳,你看,如今滿朝文武都知道戶部尚書畫工不凡了,再加上今日圣上的肯定,日后林大人的菩薩畫怕是千金難求了啊。
悔啊悔啊實在后悔啊
巳時末,景昌帝給林遠秋的賞賜下來了。
一千兩白銀,綾羅綢緞二十匹,還有用木匣子裝著的各式點心。
送賞馬車一路吸引了不少行人的目光,在離南鑼鼓巷不遠的地方,有輛青油馬車駐停了下來,隨后一名頭發花白的老者掀開了馬車簾,若此時周子旭和林遠秋在的話,定能認出此人正是烏靜先生。
只是比起當年的精神抖擻,這會兒的烏靜先生要疲憊了許多。
看到兩大車送往林府的賞賜,烏靜先生沉默良久,隨后他放下車簾,吩咐車夫繼續趕路。
許是寒風灌耳的緣故,馬車夫揚起馬鞭時,聽到身后車廂有聲聲嘆氣傳來。
烏靜先生閉著眼,腦海里是林遠秋曾經那句“當自己的名師,來一場無師自通”的豪言。
想起當時自己聽到之后的不屑,現在要說不后悔那肯定是假的。
有時候烏靜先生會想,當初若是收下這名學生,那么現下自己肯定不會像如今這般無奈。
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奪嫡失利,使得許多支持他們的官員或被免或被貶,而烏靜先生兩個在京為官的學生也在被免、貶的名單之中。
如今唯一讓烏靜先生看到希望的,就只剩下還在安州當著知府的丁德進了。
而烏靜先生此趟去的正是安州,他準備去給丁德進添些助力,好讓他能盡早做出政績,這樣才能早一些調回京城。
唉,想到丁德進,烏靜先生忍不住嘆氣,自己這個學生在學業上從沒讓自己有過操心,沒想到進入仕途后卻一直止步不前,說來還是做事少了變通啊。
烏靜先生有些著急,如今新皇上位,不早些在圣上面前露露臉,可就錯過日后封侯拜相的機會了。烏靜先生覺得,以自己的銳智,想來用不了多久,德進就能平步青云了。
只是,有些時候想像和現實往往背道而馳,此刻的烏靜先生并不知曉,此趟出了京城,有生之年就再也沒有回到京城過。
第二年的三月,一封寫著林墨宣和林墨昊雙雙考過縣試的信送到了京城。
信是林遠楓寫來的。
因著林墨宣和林墨昊要回祖籍參加縣試,林遠楓與林遠松去年十月就陪著孩子回了小高山村。
一起跟著過去的還有秦秀才,用他的話說,趁著自己腿腳還便利,多出去走走。
話說,秦秀才對幾個學生嘴里的小高山村早就心生向往,尤其是山上的草棚子,秦秀才已迫切想感受一番“觀雪煮茶”的神仙意境了。
林大柱展開信箋,輕撫著紙上的每一個字,雖大多認不全,可絲毫不影響他此刻心中的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