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賓從未否認過這種人的能力,他們確實是不世出的名將,勇冠三軍、名動天下,戰場于他們而言像是是一眼就能看透的棋盤,勝利幾乎是理所當然。
但是這樣一個人是沒有辦法治理好一個地方的。
因為人命在他們眼里太過輕率,而打地盤對他們來說又太過容易,當所有的一切都來得太輕易的時候,人是不會在意過程的,他們只會不斷的追求更多更盛大的成果。
他們的威名越來越盛,勢力也會越來越龐大,仿佛有了席卷天下之勢。但這些輝煌只是毫無根基的空中樓閣而已,當那賴以支撐的武力崩潰的一瞬間,他們所擁有的一切就會土崩瓦解。有時候,這甚至只需要一場小小的失敗。
前朝的高賊是如此,當年一度攻入長安的董虎亦如是。
王賓本以為段溫會是董虎第二,但是這個人在打下長安之后,居然真的規規矩矩雖然好處也沒少拿撤兵了。
這可不像是個沒腦子的莽夫會做的事,王賓也是那時候生出投效的心思。
只是他跟得段溫越久越覺得奇怪。
王賓覺得自己最初的判斷沒錯,段溫確實和董虎很像,一個懂人心的戰爭瘋子甚至要比后者可怕的多,他或許真的能將天下拖入血色的泥潭中,純以武力立起一個。
這樣的政權是不可能長久的。
那之后,才是正統崩毀、天下大亂。
好在這樣可怕的場景并沒有發生,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給這瘋子畫出了一道分明的界限,將這么一個沉迷于殺戮的戰場屠夫變作了梟主。
真的有人能給狼拴上鏈子嗎
王賓覺得很不可思議。
他追隨段溫的時間已經有些晚了,不知道這狀況的原因,但他覺得趙茂可能知道點什么。
可那人口風嚴得很,不想說的話一個字也別想從他嘴里敲出來。這么些年了,王賓用盡手段、愣是什么都沒問出來。
他倒也不是非得打探什么,只是他早就察覺那條界限其實很不穩固,有好幾次都岌岌可危、快要崩潰了。
總得讓他知道原因,才有點辦法去做什么補救吧。
他可是為了大家好
但好像他的擔心多余了。
主公這會兒還知道“剿匪”,看起來情況比他預想的樂觀很多。
王賓松口氣之余,兢兢業業的給段溫挑選起了出氣目標。鑒于某人血債累累的“豐功偉績”,這實在不是個容易的工作,目前幽州勢力范圍內算得上團伙的山匪大多都是外來“投奔”的,扎根在邊界地區,隨時準備跑路,要是主公殺人上了頭追著跑出地界,那畫面可就太美了點,王賓一點也不想看見。
他左右衡量,剛剛才有個頭緒,就聽上首的人道“算了,不用了。”
王賓“”
這是主公,不能打打不過。
段溫這會兒的心情確實不好,但是他甚至找不出一個確切的原因,明明一切都顯得很順利。
那個礙眼的玩意兒已經離開了燕城。既然韶娘沒將那人放在心上,段溫也懶怠再多做什么,只是將消息放出去,若是于植能抓住這個機會報仇那最好,若是抓不住他也不介意找人幫他一把。總歸對方以后都不會在這世上出現了。
一切都和預想的一般無二,但還是有什么地方不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