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信交予那人時,他禁不住交代了一句,“同你家娘子說,豫,定不負卿。”
第二日便要離開燕城,李豫輾轉半晌,終于還是披衣起身。
小半個時辰后,他避過了巡夜的衛士悄悄來到了段府外。
這一行格外“順利”,李豫也并未察覺不對。
和雖遭過一次劫掠,但隨著眾多貴人歸來、已恢復了歌舞承平長安不同,整個燕城都為戰時堡壘,這座府邸的外墻都有數丈之高,上方面遍布鐵蒺藜,在暗夜中宛若獠牙顯露的巨獸。
李豫只看了一眼,就打消了翻墻的念頭,這座府墻根本不是給人翻的,恐怕得用上攻城的器械才能過去。
他一時沖動來此,卻被堅墻所阻,情緒無從紓解,仍在胸腔中如潮水般洶涌起伏。
滿腔的激昂半晌也沒得平定,他只背靠著墻壁仰頭望月,想著此刻韶娘是否和他看著同一輪圓月。
或許此時一墻之隔,韶娘也正在另一邊靠著墻壁望月傷懷。
想象的場景映入腦海,李豫越發腳下生根一樣走不動路,起碼在燕城的這最后一晚,讓他這么陪著韶娘度過吧。
春寒未退,入夜后更是寒涼,蕭瑟的冷風吹得青年蜷了蜷身體,風吹過樹葉枝干帶來嗚嗚的響聲,仿佛暗夜中有什么可怖的東西潛藏,讓人禁不住生出些退卻之意。
李豫又不自覺地縮了縮,但很快又意識到自己這姿態實在沒有風范極了,他硬挺著撐直了身,抬頭往上看去。
頭頂圓月雖明,卻沒有幾顆星子,越發顯得圓月孤寂蒼涼,這般傷懷之景映入眼中,倒是越發叫人生出了悲詠之意。
李豫瞧了一會兒,襯著此時心境,也生出些詩興來。
只是他才低低吟誦出聲,只剛吐出一個“惜”字,就覺得眼前一黑,像是被什么兜頭罩住,還不及抬手去扯,就覺腦后一痛,失去意識之前還聽到一句隱約的怒斥,“你個孫子下手輕點將軍說了要活的”
這燕城之中能被稱為“將軍”的人說起來也不少,但是這種毫無指代性的稱呼讓人想起的也只有一位。
消散的意識讓李豫來不及有更深的思索,只有一種下意識升起的恐懼。
在這一片恐懼中,他徹底陷入了無際的黑暗。
謝韶倒不知道外面的熱鬧,她早早的就歇了。
這天晚上段溫倒是難得聽了次人話,只折騰了一回就停下了,她也終于能睡個安穩覺。
只是似乎剛剛入睡不多一會兒,就聽見外面的騷亂聲。
謝韶被這動靜驚醒,模模糊糊地問“怎么了”
身邊的人輕輕吻了吻她的臉頰,壓低了聲音道“沒什么,抓了個小賊,韶娘要去看看嗎”
謝韶人還迷糊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回答了句什么,只覺得朦朦朧朧地就被人撈起來、擺弄著把衣服套上,半攬半抱著往外走。
等到了出去之后,被外面的冷風一吹,才徹底清醒過來。
她有點懵逼地看著前面跪著的巡邏守衛,回憶了一下才想起來,剛才段溫說是抓賊呢。
此刻賊應當已經抓到,段溫直接開口問“人在哪”
底下人忙答“回主子,綁在柴房呢。”
倒也是懸,方才弟兄們差點順手給壓到地牢去了。雖說不知道這“小賊”到底怎么得罪的主母,竟讓主子這么費心找借口收拾,但是地牢那地方,主母恐怕是不愛去的。
段溫點點頭,示意人在前面提著燈照路,便大步流星地往前。段溫手臂放在謝韶腰上就一直沒有拿下來過,他這么一走,謝韶也被帶著一塊兒往前。
說實話,謝韶不太想去,大半夜的這也太折騰了,比起去看一個小賊來,她更想窩回被窩里面睡覺。只是她從頭到尾居然沒找到一個插話的機會,就這么被帶著到了柴房門口。
謝韶這會兒也覺出來不太對勁了,段溫像是非要她過來這一趟似的。
這個“賊”是身份有什么問題嗎還和她有關
謝韶遲疑地上手推開門。
映入眼中的是一個衣衫狼狽,被五花大綁著,鼻青臉腫的豬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