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鬼使神差”。
段溫現在想想都覺得見鬼,他這輩子就沒這么正人君子過
不過這個中故事卻也不必對外人解釋了,對于玉簟這番帶著軟釘子的話,段溫只是揚了揚眉,像是隨口,“你家娘子若是同意,你便留下吧。就在旁侍候著。”
玉簟愣了愣,旋即臉色煞白。
是了,這人都悖逆到如此行事,自不會在意做那檔子事的時候旁邊有沒有多一個人。可是她家娘子可是要臉面的若是這等事傳出去,娘子要如何做人
玉簟不敢抬頭,不知是怕看見此時娘子的臉色,還是憂心自己的神情落入娘子眼中。
她游魂似的喃喃,“娘子”
謝韶還當著玉簟是看見段溫嚇的,畢竟前一日小姑娘才被那血淋淋的場景生生地嚇暈過去,心理陰影不可能這么快克服,這會兒又看見了人當然害怕。
有人在旁看著,她也不好拉著玉簟安慰,只溫聲“哪里用得著你在旁邊快回去吧,早點歇息。”
玉簟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應的聲,又是怎么退的出去。
指甲印在掌心里,生生地摳出血來。
直到這個時候,玉簟才終于明白,先前在謝府時,為何一向端莊守禮的夫人在得知婚事后會哭得那樣肝腸寸斷
不單單是所嫁非人、也不單單是遠赴異鄉。
是女郎再也無法受謝氏庇護,再也沒有人給女郎撐腰了。
這不是“婚事”。
是謝家將女郎舍棄了。
段溫對玉簟的離開一點也不意外。
他早就看出來了,謝韶待身邊這個小丫頭與其說是當丫鬟使,不如說是當做妹妹照顧。瞧見人臉色不好,指定是緊趕著讓人去休息,怎么可能留人
至于那小丫頭腦子里想的到底是什么東西,段溫是不在意的。
畢竟真要說起來,對方也不算冤枉了他。
玉簟一走,謝韶習慣性地坐到了琴旁邊。
她一邊彈著琴,一邊走著神。
不只是玉簟瞧見了段溫害怕,連謝韶再一次看見人都經不住想起了昨日那鮮血淋漓的一幕。
只不過她在夢中見過太多比這慘烈萬倍的場景,雖然放在現實是第一次見,但也沒有玉簟那么大的反應。
目睹同類的死亡無論在什么時候都不可能是一件輕松的事,但是謝韶在生理性的不適之后,心底卻多多少少松了口氣會覺得不舒服,起碼證明她是個正常人。
夢境中的情形在醒來之后就變得隱隱綽綽、看不分明,但是有些過于深刻的畫面還是殘留在了記憶之中。
那應當是在戰場,坐下的駿馬在敵陣中穿梭馳騁,握著刀的手因為太過長久的用力早就僵硬到沒有知覺了,刀刃上一個又一個的缺口、有的地方都已經卷了刃,可就是這么一把刀,仍舊能夠切斷敵人的咽喉。
為防血水浸得掌心濕滑、握不住,這柄刀是被布條纏在手上的,可是這會兒,那塊布已經染成了近乎于黑的顏色,不知道被多少人的鮮血浸了透。
戰場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就連謝韶也能明白,殺死敵人沒有什么可指摘的。
但是在那早已經變得不清晰的畫面中,謝韶卻清楚地記得,當刀刃劃過脖頸、鮮血漫出,從心底迸發的情緒。
腎上腺素飆升,身體緊繃到極致,每一個神經都在顫抖。
“她”在發抖。
興奮地發抖。
說實話,有這么一幕堪稱心理陰影的畫面在,謝韶有很長一段時間都在懷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一個隱藏的很深的反社會人格。
畢竟正常人不會夢到自己在古代戰場上嘎嘎亂殺,亂殺的場景還那么真實,連人頭都不給打馬賽克的。難道真的是她嫌周圍的世界太平淡如水,所以才在夢里給自己找刺激從小遵紀守法,連撿了錢都會老老實實上交的少年期謝韶深陷自己未來會成為法外狂徒張三的困擾中。
這種隱約的擔憂一直持續到昨天看見的那場景。
事后,謝韶冷靜下來回想自己的反應,終于重新將自己劃歸到了正常人行列。
她就說么。
做夢是不能當真的。
謝韶全程神游、心不在焉地彈完那一曲。等她終于回神,想要放下手臂的時候卻是一僵。
剛才那行云流水、收放自如的琴聲,真的是她彈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