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惡劣的念頭一個接一個地往上冒,但是終究還是舍不得近幾日來裝出的溫良守禮王賓您再說一遍的皮,段溫只略帶遺憾地壓下。
他開口道“明日讓葛醫再過來看看罷。若是情況好些,這藥倒也不必再喝下去。”
謝韶
還有這種好事兒
幸福來的太突然,竟讓人生出了暈乎乎的不真實感。
對上謝韶驚喜的目光,段溫莞爾,又提議“今日趕巧,旁邊駐扎了一支商隊,里面或許有什么新奇的貨物,謝娘子可有心去看看”
剛剛得知好消息的謝韶這會兒正是心情極好的時候,對段溫的這邀請自然是滿口答應下來的。
段溫說的是“旁邊”,但是其實這商隊離他們的扎營還有一段距離。
遠遠看見段溫這邊帶著人過去,那商隊肉眼可見地騷亂了一陣子。
就在謝韶猶豫要不要過去的時候,商隊里面出來一個滿臉帶笑、看面相就很可親的中年胖子。
來人極殷勤地迎了出來,上來就行了個大禮,很難想象這胖子拖著這么一個笨重的身體、行動居然如此靈活。
在被段溫隨手揮起來之后,這人又是躬著身子極盡卑微諂媚之態。
“于此靈山秀水,萬幸得遇段公,實乃仆莫大的造化。仆本該親前往拜謁,卻不想勞段公大駕,實在是惶恐至極、惶恐至極”他說著,又是誠惶誠恐連連作揖,“仆此次自東萊而來,帶了些當地的土貨入長安,段公若有什么看上的,盡管拿去。”
謝韶“”
這和她預想中的過來看看似乎不太一樣。
這真的不是強搶嗎
陶智雖然極盡放低姿態,但是一直偷眼打量著這邊的情況,自是注意到了謝韶這一言難盡的表情。
這人也是個人精,腦子一轉就明白了這情況。
以段柱國的能耐,實在犯不著對他這一支商隊動刀兵,但凡段氏透露點意思,多少巨賈愿意傾家蕩產舉族投奔,他陶氏雖有些家資,但是到底還是層次不夠,實屬走門路人家都看不上的小商販。
這也是為什么陶智敢大著膽子駐扎在這附近。
小憩的獅子是不會在意旁邊有螞蟻爬過的,他這么一支走商在段氏看來跟螞蟻也沒區別了。
不過雖是如此,陶智也不敢擅自行動,駐扎前是攜重禮去拜見過的。只是他們的等級顯然夠不上段氏的門檻,碰壁后悻悻而歸,但禮雖沒送出去,人家也沒趕,陶智這才壯著膽子留下。
卻不想這一留竟留了個潑天機緣出來。
段溫竟親自過來了
天上掉餡餅若是太實心,可是會砸死人的。
陶智一時也料不好這是福是禍,但是瞧見段柱國身邊帶著的美人,他才恍悟恐怕關鍵不在于段柱國,而是在這位小娘子身上。
多半是段柱國為了討好美人,才屈尊來他這地界。
好事大好事啊
能教段柱國如此上心,這美人也必定極受寵愛。
若是此次能得了這美人歡心,讓人吹吹枕邊風,他陶氏也能扶搖直上了啊
這世道,就算有多少家資,也不及有兵的硬氣。
更何況是段氏的兵。
若是他真的能搭上這此機會,日后這北地行商,他陶氏絕對是響當當的天字第一號了。
一步登天的機會近在眼前,陶智連呼吸都急促起來。
只是到底理智尚在,想起方才美人瞧著仿佛不太高興的樣子。
這年頭敢在外面走南闖北的,一顆玲瓏心少說也有七竅,陶智轉眼間想透了癥結所在。
這美人瞧著舉止不凡、出身定不一般,大抵是哪家小娘子養在深閨,少見外頭這直白奉承的場面,反倒是覺得段柱國是以勢壓人了。
殊不知,這段氏哪里還需要“壓”啊
只要有“勢”在,多少人上桿子求著去踮腳。
雖說這美人心軟,于他是大大的好處,但是若是對方因此對段柱國生隙,恐怕他有八條命都不夠填的。
想到這里,陶智立刻話鋒一轉,“小娘子莫要誤會,我等在北地行商,誰人不知段公名諱當年石立之亂,幸得段公平定,整個長安、整個大齊都感念其恩德。陶某雖一介市井兒,但也感段公大義,莫說只是一次走商的貨物,便是將全副家財贈予段公,也是應當的。”
陶智這么說著,頗自得于自己急智。
這種“大英雄”、“大將軍”的事跡,小娘子當是極愛聽的。
謝韶“”
這瞎話編的,她一個沒有記憶的穿越人士都聽出不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