芥川撥號的手指不由得頓了一下,直到太宰治的眼神瞥過來,他才趕緊按下通話鍵。
他忍不住想,如果中也先生真的是因為自己的妹妹才變成這樣的,那他絕對不會原諒自己。
他自己的妹妹他自己會保護,如果真的護不住了,還連累了中也先生
芥川抓著手機的手忍不住收緊。
芥川在港黑里并沒有體會過多少善意,他的前任上司太宰治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善待下屬的人,在他叛逃之后,芥川更是遭到了所有人的排擠,每天被安排去做不適合自己的工作,出了不知道多少次錯,每次都是中也恰好路過替他解圍。
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恰好。
芥川知道自己性格有缺點,可他不傻,或者說有著敏銳戰斗直覺的人,他其實對別人的善意感受得更明顯。
他在港黑里收獲的所有善意幾乎都是來自于中原中也。
看到中原中也變成這樣,他心里也有些焦急和不知所措。
他對昨天晚上首領大樓的事并不是很了解,樋口一葉去打聽了很多消息,但聽到的都是尾崎紅葉放出來混淆視聽的風言風語,最有用的一條還是太宰治給他的,中島敦要潛入白鯨。
所以他一大早就帶著樋口出來找直升機,準備先一步闖入白鯨。
他不知道眼前這個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中也。
就算知道,對他來說大概也沒什么區別,無論哪個中也,在他眼里都是一樣的。
何況另一個中也,還保護了他的妹妹。
打給銀的電話很快就被接通,芥川剛開了個口,手機就被太宰治抽走了。
太宰治對電話那頭的銀說“隨便對中也說幾句話,什么都可以。”
說完,他把手機放到了年輕人的耳邊。
年輕人臉上的神情已經慢慢平復了,聽到電話里的聲音之后,臉上也沒什么情緒。
他眼里黯淡的光芒并沒有變亮,只是茫然地聽著電話里的聲音,不知道太宰為什么要把電話給他。
他也沒有要回話的意思,只是靜靜地聽著,就好像對面的是一個不相干的人,或者說對面根本就沒有聲音傳來。
太宰治在心里說了一聲果然。
昨晚銀負責去請另一個亂步,那時候她沒有見到中也,但中也應該聽到她的腳步聲了,說不定還聽到了她和亂步的說話聲,那時候中也一點反應都沒有。
所以他的意識沒有恢復,他沒有想起銀,也沒有想起芥川。
他只是放不下這份執念。
被芥川交付了信任,說要保護他的妹妹,最后卻沒有做到的執念。
太宰治從他眼里看到了濃濃的愧疚和悔恨,那是不知道在心底里埋藏了多久的情緒,久到已經變成了本能,看到芥川龍之介的瞬間就會爆發出來。
如果要讓他想起這段記憶,說不定要讓銀再次遇到危險才行。
可是太宰治不能這么做。
只要重置程序還在,就算他真的想起來了,面臨的也是記憶再次被清空。
誰知道清空了一次,下次還能不能成功想起。
年輕人的意識就像是天邊快要消散的云霧,已經朦朦朧朧,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不到萬不得已,太宰治絕對不會冒這個險。
而且太宰治還有個始終無法說出口的原因每一次重置,對年輕人來說都是一次傷害。
一次次失去自己重要的東西,一次次內心出現空洞,那種感覺,就像是在心里挖出了一條永遠也無法填滿的溝壑,不管做什么,不管怎么去尋找,都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內心的空洞漸漸擴大,如上漲
的潮水一點點把自己淹沒。
太宰治曾經想在港黑尋找存在的意義,他什么也沒能找到。
沒有人比他更明白這種絕望。
現在年輕人面臨的是比他當初更糟糕的境遇,不管怎么想起,怎么保護自己的記憶,最后都會被清空。
最后什么也沒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