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澤諭吉收回手,看了看他,忽然說“你比亂步小。”
他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過來,綠眸一眨不眨地望著福澤諭吉。
福澤諭吉補充“年紀。”
他看起來比亂步小。
剛認識亂步那段時間,亂步都沒有這么明顯的需要照顧的感覺。
看到他不置可否地笑笑,福澤諭吉問“能喝茶嗎”
眼前這個小小的亂步似乎還不明白他在干什么,想了想才說“可以。”
福澤諭吉走到自己的茶柜旁邊“哪一個”
“都可以”接觸到福澤諭吉的眼神,他改口,抬手指了指,“那個。”
他故意指了放在最高處的一個,還皺了皺眉頭,好像覺得被福澤諭吉的話牽著鼻子走很丟臉似的。
福澤諭吉視線落在那盒茶葉上,介紹說“這是亂步買的。”
他把亂步和眼前的年輕人分得很清,態度也沒有多熱情,反而是出于待客的那種周到,眼前的年輕人也放下心,點點頭說“就那個吧。”
他的語氣稍微活潑了一點,沒有剛才的冷淡和拘謹了。
福澤諭吉把茶葉拿下來,忽然想起平時給自己泡茶的春野綺羅子也放假回家了,只好無奈地說“你等我一下。”
年輕人點點頭,看到他拿著茶葉要出門,又跟到他后面說“我可以隨便看看嗎”
他的視線在辦公室里轉了轉,好像又沒有剛才那種好奇了。
福澤諭吉想起他的幽閉恐懼癥,覺得他是為了找別的東西轉移注意力才這么說的,立即回道“可以。”
以他迫不及待想要離開的心態,應該不會把辦公室弄得很亂,而且福澤諭吉也沒有在里面放什么機密。
就算放了,他也不會想看吧。
說不定還會覺得看了大家就有理由不讓他走了。
福澤諭吉在心里微微嘆氣,去茶水間泡了茶,回來的時候,卻意外地發現他老老實實地坐在沙發上。
他面前擺著一個黑色長盒,盒子已經被他打開了,黑色絨布也被掀開,里面躺著的是一把簡練而質樸的長劍。
那把劍是前段時間福澤諭吉去軍警總部的時候,偶遇路過的兒時好友,對方送給他的。
說是去給部下換劍的時候,意外看到了那一把,覺得很適合他,就買下來了。
福澤諭吉不會隨身攜帶這樣的利器,拿回來了就一直放在辦公室里。
然后這段時間因為中島敦的事情,他又去找了很多人,基本沒怎么回過家,也就沒有把劍帶回去。
也不知道亂步是怎么想到要打開來看的。
福澤諭吉端著茶走進去,忽然覺得有點不對。
亂步很久都沒動過了,他一直垂頭望著那把劍,雙手在膝蓋上握成拳頭,手背和指節都透著蒼白。
黑色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眼睛,福澤諭吉看不清他的表情,卻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像是被人扼住了,他看著那把劍,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事物。
他在害怕,而且怕到了極致。
哪怕幽閉恐懼癥發作的時候,他都還保留著清醒的意識,現在他卻什么也做不到,身體已經緊張到了極致,連呼吸和心跳都快忘了,他真的會窒息的。
“亂步”
福澤諭吉趕緊出聲。
他快步走過去,然而就在這一瞬間,他仿佛被驚醒了一般,猛地抬起頭來。
“社長
”像是看到了不可能會出現的人,他綠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眼里滿是倉皇,然后下意識起身朝福澤諭吉跑了過來。
不知道是想去找福澤諭吉,還是更想從那把劍旁邊逃開,他完全沒有注意到前面的茶幾,在福澤諭吉出聲提醒的剎那,他的身體咚的一下撞了上去,然后宛如斷了線的風箏摔倒在了地上。
前一刻還很從容的年輕人就這么倒了下去,痛苦地擰著眉頭,額上冒出來的冷汗完全浸濕了頭發,他的臉上也是濡濕一片,猶如被淚水打濕。
福澤諭吉的心臟一下子被攥緊了。
他終于明白了,為什么眼前的年輕人一直都在疏遠亂步,拒絕亂步的靠近。
比起死,他其實更不想讓亂步發現他現在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