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站的窗紙糊得粗糙,也許是近日風雪逼人,窗紙上有破碎的痕跡,裹著雪意的寒風吹進來,滑進衛時玉松散的衣襟內。
他的肌膚敏感,梨秋最是清楚,所以目光難免落在他脖頸鎖骨處,見到那肌膚被寒風一吹,冷白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見。
蒼白卻又靡艷,有種凌虐的美。
梨秋別開視線,淡聲道“你走了,羲和交給誰守護”
衛時玉低笑一聲,鳳目幽邃,“你都和漆昀之幾人囑咐過了吧有我沒我都一樣,何況一兩月內,陰鬼族不會再帶人突襲,再者,你方才都讓我離開羲和了。”
他在王軍的權力已被架空。
梨秋絲毫不意外衛時玉會猜到她所為,她的聲音泠泠清脆,“我已休了你,你拿什么身份跟在我身邊”她有百人護衛隊,這百人是羲和最強的一支隊伍,除卻王軍五大衛隊長外,王軍之中無人可比。
就算衛時玉是王軍統領,但王軍職責是守護羲和,抵御冒犯羲和的敵軍,可不是跟在她身邊。
梨秋都別開視線了,衛時玉也不拋媚眼給瞎子看了,他決定改變策略,和她講講道理。
衛時玉手腕一動,修長的兩指間便夾著一張折疊起來的紙。
是那封休書。
梨秋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驟然皺眉。
衛時玉搶在她之前開口“這休書我沒接。”
梨秋不解道“這上面有我一滴血,當你打開時,你我關系便自動解契。”
衛時玉“總之契沒解成,那我們就還是夫妻。”
他攤開那休書,梨秋看過去,見到她滴下的那滴血未散開,這說明契誓沒有解除,也就是說她落在這休書上的契沒有發動。
梨秋不知道衛時玉用了什么方法才能保證休書被他打開而不觸發契誓,但稍稍一想也能明白,他自然是有一些手段的。
不說羲和藏書閣中藏著的無數典籍秘術,就說衛時玉從千機樓中獲取到的機緣與法寶,也足以令他比旁人多無數手段。
千機樓是羲和十三族族人都可使用的一件法寶,落地成高樓,遙遙望去直入云霄,看不到塔尖,共九千九百九十九層。每一層都有妖鬼鎮守,每闖過一層就能得到獎勵和增長修為。
這法寶也是除丹書卷外,羲和靈族的第二大鎮族之寶,上古秘傳下來的,惹人覬覦。
梨秋不理會衛時玉的胡攪蠻纏,也不想就這么讓他得償所愿隨她去萬海東島。
一想到剛才見到的狐女,她的臉色就更冷淡了一些。
她必然是要遵從丹書卷與預言夢的警示的。
她更知道,最簡單的方式是殺了衛時玉,但近千年相伴,至少從前他未曾對不起過她,如今她也不會立刻置他于死地。
衛時玉知她倔強執拗,看她此時小臉板著的樣子就更清楚了。
他沉眉安靜了一會兒,重新提起狐女,聲音低沉“早前我不將那狐女放在眼里,也懶得與你說她,你我之間,不會出現那么一個人。但那狐女古怪得很,我竟殺不死她,太阿劍也用了,見雨也用了,都傷不了她分毫。”
“我向來除你之外,不喜女色,從來守身如玉。我給棘九和這狐貍結了個歸心契,以后就讓棘九時刻盯著這狐貍,她有什么風吹草動都能制約她。你知道,棘九對我最忠心,此事交給他,我最放心。”
梨秋安靜地靠在靠枕上,面無波動。
“還有一事。”衛時玉的聲音低了下來,忽然伸手去攬梨秋。
梨秋想起身,手卻被衛時玉按住,她一時不察,整個人也倒進了他懷里。
她臉色一變,周身的不摧天金如尖刺一般刺出,可衛時玉手下動作卻重了幾分,絲毫不懼她傷到自己,用力抱住了她,任由尖刺扎進血肉。
衛時玉的雙手箍住了她的腰,那雙手緩緩收緊,將她牢牢鎖在他懷里,他的臉也埋進了梨秋脖頸里,他的聲音也變得低沉沙啞,“不止狐酥酥有問題,我也有問題,逍遙河畔上,我似是被蠱惑一般,將她帶了回來。”
雖是為了研究陰鬼族的鬼毒,但他有了梨秋后就對旁的女子不假辭色,更不會帶人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