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望舒上臺講話的時候,才有了真實的感覺。
之前她一直覺得自己是來參加宴席的,直到上臺后,才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自己是今天的主角。
戴振和拿著話筒,說道“從今天開始,我正式宣布,我的徒弟,望舒,成為我戴某人唯一的傳承人,盼望在座的諸位以后對我的傳承人徒弟多加照顧,也希冀有生之年能看到通草花不再凋零在未來的土壤里展現屬于它的勃勃生機讓我的傳承人跟你們說幾句。”
戴振和遞出話筒。
望舒接過的時候,內心緊張到了極致。
她看著臺下大多數是陌生的面孔,呼吸變得急促,一時間竟大腦空白。
她打小就害怕上臺。
念書的時候,老師讓她上臺做題目,或者背書講題,她都能失常發揮,說得磕磕巴巴的。長大后,竟也沒成長多少。
如今站在臺上,只覺夢回中學。
無數雙眼睛齊刷刷地落在她的身上。
此時,黎洲對她笑了笑。
她才微微緩過緊張的勁兒,開口說道“大家好,我是望舒,感謝大家今天來參加宴席,我會保持初心,不辜負師父的期待,將通草花傳承下去。”
師父之前囑咐過,就上臺講幾句,不用太緊張,他們這一行當手藝人的,專注手藝就行了,不必多么舌燦蓮花,又不是去當外交官的,說幾句就行了,就是讓大家熟悉一下面孔而已。
可望舒真的說完后,大家熱烈地鼓掌時,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老一輩對傳承的期待。在座的許多老前輩都是師父的朋友,他們大多數都是手藝人,從小到大一直堅定不移地做同樣的一件事。
不是通草花,但也是其他古老的手工藝,從上一輩傳承下來的。
或許沒有太多人關注,也或許辛辛苦苦做一整天,最后賺不到多少錢,可他們依舊年復一日地堅持著,以身作則地弘揚古老的優秀的文化,成為歷史長河里的一盞燈。
望舒只覺肩上的責任感前所未有地真切了起來。
戴振和拿過話筒,大笑“我這徒弟向來話不多,但話少歸話少,這孩子的刻苦和努力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我可以驕傲地說,她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徒弟也是最聰明的孩子。我一直相信,她能讓通草花煥發新的生機。”
望舒忽然覺得作為傳承的下一棒,她不應該寥寥幾句就結束了。
這是屬于她人生階段新的。
她小聲地對戴振和說“師父,我還想說幾句。”
她拿過了話筒,清了清嗓子,說道“三年前我一畢業就來到了揚市,之前的我從未想過會留在這個城市,也從未想過能成為通草花傳承人”
她笑了下,說道“當時我好多同學覺得我異想天開,不去考公,不去考事業編,也不正兒八經地找份工作,跑來揚市當學徒,這是很多同齡人無法理解的事情。我當時其實也沒有特別明確的目標,就是腦子發熱,提著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就來了”
她頓了頓,又說“當時確實沒想那么多,就是偶然在海市博物館的一場展覽里,初見師父的一幅作品,被通草花的魅力深深地震撼了,我想,也許我學習后,也能做到這樣的程度,也能在未來的某個時候,將作品放在展覽里,有路人偶然經過,看了眼,也被我的通草花所震撼”
“當時年紀還小,其實心里也有點虛榮,并沒有想太多以后,想的更多是我也能做出這么厲害的東西,讓別人也震撼震撼,覺得我很厲害。”
場下有人笑了。
望舒的講話十分隨心,想到什么說什么,她說得很緩慢,卻也很認真。她忘卻了在臺上的緊張,也看不見臺下的人,只看得見緩緩鋪開的過去的畫卷。
“現在回想起來,我覺得當時的我其實是有悟性的,虛榮的同時也是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看到通草花在每一個角落里綻放。在揚市學習的三年,師父教會了我許多,他以一個老前輩的身份親自向我展現老手工藝人的匠心和匠魂,讓我感受到了傳承的力量,我希望有朝一日也能傳承師父的精神,讓通草花開遍腳下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