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師傅這幾天過得很不好。
晚節不保的代價之一就是別人說他,他不能張口。
連車間門最小的工人都忍不住罵段師傅幾句過過嘴癮,畢竟生活夠苦了,如果不發泄出來,憋壞了怎么辦。
“這老東西,怎么還有臉來車間門我可聽說孟林虛弱的下不了床了多嚴重如果我是他,家門都不出”
“我也是,這才過了幾天啊,段師傅不會以為我們忘了生產大會的事吧”
說話的這人本來想改口喊段師傅老東西,但發現自己說不出口,畢竟段師傅為四車間門做了很多貢獻,而且平日里很照顧大家。
小青工沒什么顧忌,一口一口老東西。
“說不定呢聽說這人越老腦子越不好使我看就別讓這老東西在車間門了。”
有人還比較理智,對小青工說“注意點,這是車間門,段師傅雖然做錯了事,但技術、經驗都值得我們學習,馬克思不是說辯證嘛咱們得辯證看待”
旁邊一人搶在小青工前面說道“你可拉倒吧,還辯證你知道什么是辯證嗎別以為自己聽了幾天廣播就厲害了。”
“現在不是你跟我對著干的時候,咱就事論事,段師傅技術就是高超,經驗就是豐富”
“我怎么不是就事論事了我可告兒你,一個有道德的人技術高超,經驗豐富對大伙兒來說是好事,相反,一個沒道德的人技術高超,經驗豐富對大伙兒來說是壞事。”
“不是一碼事。”
“怎么不是一碼事了你沒聽中央的報道啊,說那幾個人是壞蛋”他“乘勝追擊”說,“沒話說了吧,我看人家小青工都比你有態度。”
小青工見狀腰桿挺的直直的。
他扯著嗓子繼續說“我剛才說了,人越老腦子越不好使你們如果不想車間門發生事故,趕快讓這老東西回家。”
這句話真是殺人誅心啊。
小青工聲音本來就大,剛才又扯著嗓子,聲音更大了,老遠就能聽到。
段師傅整個人愣怔了一下,不過很快恢復了,像是沒有聽見一樣,但他顫抖的嘴唇出賣了他。
他聽的很清楚。
段師傅本來就對爆炸的事有心結,不然也不會把自己極力支持新實驗的事藏了那么多年,如今小青工大大喇喇的說出來,他能不痛苦嗎
他抬起手抹了把臉,繼續干活,想用高強度的工作麻痹自己的感受,但心里密密麻麻的疼扎的他渾身難受。
段錦坤,他咬牙對自己說,你既然選擇站在生產大會臺上說了那些話,就得承擔相應的后果別人無論怎么說你,你都得受著這是你自找的
是的,這些都是他自找的。
段師傅眼神一暗,想到了昨天秦銳看他的眼神,十分冷漠。
不過想想也是,他雖然不是造成那場事故的直接因素,但卻是間門接因素,秦銳對自己有意見,對自己不滿很正常。
但他心里不舒服,甚至還有一絲委屈。
是,他有百般不對,但是秦銳啊,他真的很想問問秦銳,這么多年以來,他付出的一切都白費了嗎,他對秦銳的好秦銳都忘了嗎
要知道他可一直拿秦銳當親生的看
但秦銳如此狠心,如此不留情面,說不認他這個師傅就不認他這個師傅。
秦銳在生產大會上沒有表現的這么明顯,一來,宋書記在,二來,廠里的職工在,他不想給大家留一個不好的印象。
而現在,他不需要在護師傅和踩師傅之間門選一個了,只需要表個態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