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
天空已是黑漆漆一片,嶺上大隊像是被一口大鐵鍋反蓋住了。
回到房間門。
大伯娘在和自己男人討論劉翠。
“翠子真是變模樣了,嫁到城里就是好啊,早知道當初就讓咱閨女去相親了。”
大伯翻了個身“你現在說這個還有啥用,當初可是你不讓閨女去的,說是嫁到大隊里。”
大伯娘捶了下大伯“怪我你還有沒有良心當初讓閨女嫁到大隊書記家你也是點頭了的”
要知道,大隊書記家也很了不得
只可惜,還是比劉翠差點兒。
“這妮子真是走狗屎運了”
大伯娘心有不甘,不僅是對劉翠嫁到城里,還有對劉翠嫁給孟林。
原先她以為孟林不跟著回來,兩人準是過得不好,可從今晚來看,兩人關系分明不錯。
大伯讓大伯娘小點聲,然后說道“你這話可不能當著翠子的面說,現在不是以前了,你啊收斂著點。”
大伯娘撇嘴“我咋沒收斂了”
接著說起吃飯的事。
她看著劉翠一個勁兒地夾肉吃,心里疼得不行“你看翠子吃飯那樣兒,跟個餓死鬼似的,我還想給我大孫子留點呢。”
大伯還是那句話,現在不是以前了“得把翠子當城里親戚好好處。”
大伯娘臉上寫著不耐煩“知道了知道了。”
大伯見狀,直接坐了起來,表情變得十分嚴肅“你可別把我的話不當回事,咱們以前是咋對翠子的你心里沒點數你就不怕翠子計較起來咱討不了好女人呀,就是頭發長見識短。”
大伯娘心里發虛,畢竟她以前拿翠子當老黃牛用,可算不上好
但是大天地大恩情最大,于是說道“咱們養了翠子這么多年,翠子理應給咱們當牛做馬誰叫她爹娘死的早呢”
大伯再次讓大伯娘小點聲“你說就說,這么大聲干啥,生怕別人聽不著嗎”
大伯娘也后悔自己剛才說的聲音太大了,于是用手捂了下嘴。
大伯繼續說道“你以為你把這話說出去,隊長和書記就會站在你這邊我告訴你,他們根本不會”
另一邊。
一家三口收拾好床鋪。
劉翠揉著肚子,一臉高興的樣子。
孟林把煤油燈點上“解氣了”
劉翠沒點頭沒搖頭“我高興的是我坐在了主位,你知道主位代表著啥嗎貴客。”
要知道她小時候連上桌吃飯都不能,可見坐主位對劉翠來說意義重大。
不知道是不是太高興了,她竟然透露出自己小時候的秘密。
“我小時候偷偷對自己說過,我要坐上主位,要讓我伯伯叔叔給我敬酒,要讓所有人對我刮目相看,不再罵我是拖油瓶和討債鬼。”
這個想法現在看來有些幼稚,但是在當時起到了很大的激勵作用。
可見,劉翠并不是像表現出來的那樣低眉順眼、忍氣吞聲,她其實是一個很有志氣的人。
但這一點,幾乎沒有人看出來。
大伯大伯娘不知道,不然不會說走狗屎運之類的話了,孟林也不知道,不然不會像現在一樣愣愣地看著劉翠。
劉翠回視回去。
意思是你盯著我干什么
孟林深眼窩里那一雙黑沉的眼睛像是要把劉翠看透。
突然,他輕笑一聲。
不知道筍皮可不可以一次性剝下來,于是又問了一遍剛才的話“所以,解氣了”
劉翠沒有注意到孟林表情的變化。
可能是煤油燈的光太弱沒看清楚,也可能是劉翠沉浸在自己在叔叔伯伯面前揚眉吐氣的快樂中。
但這一次,她仍然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我以為我會很痛快,甚至想過自己怎么在他們面前陰陽怪氣,怎么讓他們一肚子氣發不出來,但真見了面,我發現自己不在意了。”
孟林坐到劉翠對面,不解地問道“為什么”
作為一個有仇必報的人,他完全不明白劉翠為什么會不在意。
就像聞剛拽他領子威脅他那一回,孟林想象不到自己以德報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