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演,前輩。”權茶禮貌地問好。
“啊,來了,”李滄冬站起身,介紹,“這就是剛剛我跟你說的,權茶。”
“我聽過你彈的曲子,”劉亞任微微彎腰,伸出一只手,“真人這么漂亮,導演好眼光。”
他的咬字很清晰,臉上的笑容干凈柔和,說“漂亮”的時候,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李滄冬擺擺手“是映敏找到的小茶。”
“這樣。”劉亞任眼里沒有任何輕視,語氣溫和,讓人如沐春風。
寒暄過后,試戲開始。
李滄冬選定的片段是女主“娜黎”在雨天兩次摔進水坑,后面銜接男主“尚俊”偷偷填補水坑、方便她以后通行的劇情。
崔映敏臨時客串場記打板,“action”出口的一瞬間,劉亞任就入了戲。
他掀開“塑料簾子”,眺望著“昏暗”的路那頭,濕漉漉的暗戀像是雨水,洶涌又壓抑地流淌在眸子里。
演員本身的特質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完完全全屬于“尚俊”的畏縮和渴盼。
不愧是新科影帝,每一個動作都不多余,即便無實物表演,卻依舊駕輕就熟。
李滄冬在心里贊嘆,目光轉向權茶。
她正慢慢走入“鏡頭范圍”,左手微微舉起,拿著把傘,右手則窩在胸前,攏著幾本書。
突然踩空,書本散落一地,她撐在地面,想要獨自爬出來,但不論怎么努力,被卡住的腳都無法掙出。
直到焦急的劉亞任跑過來才停下動作“出不來了你能幫我一下嗎”
嗓音軟綿微弱,像只安靜的、等待投喂的小鹿,分明別有目的,眸底卻一片清白。
“cut”崔映敏興奮地鼓掌,洋洋自得的樣子像是撿到了寶物,“老師我們可以定下了吧”
因為曾經是作家,李滄冬的電影劇本大多由自己獨立創作,這次要拍她的本子,非常少見。
他還沉浸在權茶和劉亞任的表演里,腦子里全是各式各樣的構圖。
少女雪白的小腿沾上污水是什么樣子,長睫毛掛上細碎的雨珠是什么樣子,站在劉亞任身邊那種粗糙與清純的反差感又是什么樣子權茶的美,是極具故事性和氛圍感的美。
幾秒后,他回過神。
權茶已經起身,劉亞任正在鼓勵她“演的很好,不要擔心。”
“兩位辛苦了,”李滄冬看向崔映敏,“映敏,換兩杯咖啡吧。”
后者腳步飛快地去了。
待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門口,李滄冬才轉向權茶“演的很精彩,我差點以為你是表演系出身了。”
“雖然大綱里沒有明說,但我覺得娜黎是刻意制造兩人的交集,”權茶解釋這樣表演的原因,“她知道尚俊曾入獄過,覺得他是幫自己除掉繼父最好的目標,因此想進一步地了解尚俊,也想試探他對自己的心意。”
劉亞任點頭認同“我第一次演戲時跟你比,簡直天上地下。”
他說的誠懇,語氣中帶著毫無保留的欣賞和肯定,讓權茶有些臉熱“前輩夸張了。”
“別謙虛,”喜歡含蓄藝術的李滄冬此時說話格外直接,“映敏沒有看錯,你就是我心中的娜黎。”
驀地,權茶感覺肩上的石頭落了地。
“小茶,你有意向出演共生,這非常好,我也很喜歡你。”李滄冬拿出崔映敏早就準備好的合同,語氣比以往嚴肅,“但有些話,我要提前跟你交待。”
“您說。”權茶挺直腰背。
“拍攝要去到偏遠的鎮子,環境艱苦,不知道你能不能受得了,而且昨天看了大綱,你應該知道,里面有不少親密戲,這可能和你以往的形象有比較大的出入。”
權茶早有預料,已經做好了準備“我知道,您放心,我不在乎。”
韓恩熙
她張張嘴,想說“我在乎”,但還是默默閉上嘴,打算等回去再說。
“最重要的一點,如果決定出演,一定要和家里人交待清楚。”
“每一部電影都是制作班底的心血,我不希望中間被打擾中斷。”
這話讓權茶輕輕笑起來“您放心,我是成年人,能做主自己的人生。”
說著,她低下頭,大致掃了掃合同內容,然后干凈利落地在末尾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快得讓韓恩熙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
從李滄冬的工作室離開,韓恩熙一邊開車,一邊埋怨“應該我們回去商量商量再做決定的。”
權茶沒說話,纖瘦的手指點著太陽穴,比來時精神許多。
負責她的經濟事務六、七年,韓恩熙幾乎把她當成了親妹妹看待“你再看看合同,片酬是”
“恩熙姐。”
“嗯”
“我終于可以扮演喜歡的角色了。”
韓恩熙一愣,半晌才覺出這句話里的雙層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