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守銘笑了笑“陛下這幾日都在船上,想必沒有聽到京城傳來的消息,大魏長公主雖然沒能在大婚之日刺殺成陶賊,卻重傷了他的心脈,陶賊現如今只吊著一口氣呢,待陛下和主君聯手,一起解決陶賊在朝中遺留下的禍患,這萬古江山,自然都是您二位的囊中之物。”
魏無晏沒有答話,放在膝上的手指突然蜷縮,又緩緩松開,她淡淡道
“方丞相太看得起朕了,朕在宮中不過是攝政王粉飾太平的傀儡擺件,平日在御書房里也就是看看話本,練練書畫,從未有機會接觸到政務,恐怕幫不上七哥什么忙。”
方守銘在小皇帝回話時一直仔細觀察女子的神態,他見小皇帝聽到陶賊身受重傷的消息時,眉眼都沒帶抬一下,反倒是將對主君的稱呼親切地改成了七哥。
看來小皇帝是個審時度勢的聰明人,對陶賊的感情并不深。
只是這樣還遠遠不夠,他要想辦法讓小皇帝徹底死了對陶賊的心,好任他們差使。
車內二人各懷心思,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辰,馬車在一處山腳下停下來。
魏潯在揚州新建的宮殿還沒住上幾日,就被麒麟軍攻占下來,只能灰溜溜逃回當初避難的老窩。
這是一處建立在半山腰上的堡壘,堡壘正面是陡峭石梯,背面則是深達萬仞的峭壁懸崖,從地勢上來說,可謂是獨天得后,易守難攻。
魏無晏仰頭看向高聳入云的堡壘,她雖然沒有讀過兵書,不懂行兵布陣之道,卻大概能猜到只要魏潯躲在這所固若金湯的堡壘里面,除非天降神雕將他叼走了,否則哪怕麒麟軍破了荊州,也很難將他擒住。
眼前群山連綿不絕,依照魏潯狡兔三窟的狡詐本性,想必早就備下數條逃命的路線。
在沿途的山路上,魏無晏看到數十支膘肥體壯的野山豬從樹林中探出頭來,一對黑溜溜的大眼睛好奇盯著她,全然是一副不怕人的樣子。
方守銘看見這群突然出現的野山豬,不由皺起眉心,立刻命令身后的侍衛們放箭趕走這群野山豬。
嗖嗖嗖,百余只箭矢破空而出,卻連一只野山豬都沒射到,全都被它們靈巧地閃躲過,一頭扎進叢林深處。
魏無晏瞧見了,不禁感嘆道
“荊州的冬天雖比京城稍暖和一些,卻也是冰寒刺骨,這山上草木盡枯,光禿禿的什么都沒有,也不知這群野山豬入冬前都吃了什么,一個個這樣健碩”
聽到小皇帝的話,方守銘綠豆大小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暗色,他訕訕笑道“前方不遠就是堡壘了,山間夜里常有豺狼出沒,魏帝還是隨臣加快步伐。”
進入森嚴的堡壘后,二人穿過彎彎繞繞堪比迷宮的連廊,終于到了隱藏極深的主殿。
正廳的烏木太師椅上,端坐一位身穿藍鍛平金繡蟒袍的男子,此人相貌平平,身材也是平庸,唯有一對總是笑瞇瞇的眼睛,射出一道精光。
此人正是被蛟龍大人打得滿地找龍鱗的南帝,魏無晏的七皇兄魏潯。
魏無晏突然想起以前在上書房時,一位夫子對魏潯這個人的評價
“七皇子論才智是中庸之姿,容貌體魄是中庸之姿,品行亦是中庸之姿,偏偏在野心上,卻是欲壑難填。”
魏潯瞧見魏無晏進來后,臉上露出如沐春風的笑容,快步走來上下打量她半晌,沉聲道
“陛下受委屈了,還好我安插在宮里的人順利將陛下從陶賊手中救出來,大魏的堂堂一國之君,怎可委身于陶臨淵那等佞臣賊子。只不過陛下也是個悶嘴葫蘆,居然一個人揣著這么大的秘密,若是知道陛下是女子,我當初定不會讓五弟那混賬欺負陛下啊”
聽到魏潯這番假模假樣的說辭,魏無晏露出一副備受感動的模樣,好似全然忘記當初魏潯是如何對朱逢秋下令,對她痛下殺手的往事。
“當年母妃犯下錯事,朕又年少無知,只好糊里糊涂在宮中過了下去,陰差陽錯之下,又被群臣糊里糊涂推上皇位。朕因懼怕攝政王的權勢,想法設法從行宮逃了出去,后來在宣州遇上朱知州,原本想隨朱知州來江南投奔七哥,只可惜我們的行蹤被攝政王發現,朕又被他擒回了宮”
魏無晏說著說著,還落下了幾滴眼淚,抽泣道
“陶賊實在是殘暴不仁,他當著朕的面親手砍下了朱知州的頭顱,那血濺得有三尺高”
女子嗚咽抽泣時,淚珠如斷了線的珠子從雪腮滑落,似是回憶起曾經被攝政王脅迫的日子,連身子都在微微發顫,脆弱又惹人憐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