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如此,竹成文的語氣冷淡下幾分,道“攝政王出宮前,將朝中政事交由臣處理,陛下今日在朝堂上貿然出言,恐會讓群臣誤以為陛下準備接管朝政。陛下若是閑來無事,不妨去學習如何執掌公中開支,操持宮宴”
魏無晏見竹侍郎居然是為了早朝上的政見同她扯皮,言語之間全是對她沾染朝政的不滿與戒備,她不由覺得好笑,但腹中絞痛越來越甚,只好打斷了對方的話。
“侍郎提到的事朕已知曉,朕今日起得太早,身子有些乏,若無其他事,朕就先回宮休息了。”
沒想到竹侍郎仍不依不饒道
“陛下,臣希望你的野心止步于皇后之位,陛下是很聰明,但終歸是一個女子,若是陛下的身份大白于天下,這朝堂之上,注定沒有你立身之地。”
竹成文本以為小皇帝聽了他不留情面的一席話,定會惱羞成怒,甚至跑去攝政王面前去告他的黑狀。
不過他不在乎,只要能警示這個野心勃勃的女子,哪怕被攝政王厭棄疏離,他亦在所不惜,他不能讓攝政王辛辛苦苦打下的萬古大業被一個女子毀去了。
不過讓竹成文感到驚訝得是,他并未在小皇帝臉上瞧見惱怒的神色。
反之,小皇帝眨了眨明媚的水眸,好似頗為感嘆道
“朕以為竹侍郎追隨攝政王多年,理應是攝政王的腹心之臣,對他謀聽計行,自信不疑,可沒想到竹侍郎居然對攝政王如此不信任。”
竹成文聞言一怔“陛下莫要搬弄是非,臣怎會不信任攝政王”
魏無晏遠遠遙望走向午門的百官,淡淡道“那朕問你,麒麟軍的兵馬,是認朕的玉璽還是攝政王的虎符”
竹成文不假思索就答道“麒麟軍的將領們都是由攝政王一手提拔,他們對攝政王忠貞不渝,只認王爺的虎符。”
“那如今在民間的茶坊里,說書人口中歌頌收復回大魏故土的大英雄是朕還是攝政王”
竹成文抿緊嘴唇,緩緩答道“是攝政王。”
魏無晏轉過頭,微微一笑,坦然道“竹侍郎也看到了,朕一無強兵壯馬,二無民心所向,又何來的本事去和攝政王爭奪這九五至尊之位”
“陛下無需爭奪,因為陛下已得到了攝政王的心。自從陛下從行宮逃走后,攝政王行得每一步都是險棋,王爺親手燒毀讓位詔書,不惜冒著被南帝揭發的風險,也要為陛下安排一個新的身份留在宮里。若沒有陛下,攝政王與金國小公主的聯姻勢在必行,收復江南失地同樣指日可待。攝政王為了陛下舍近求遠,可陛下非但不知感恩,還出言擾亂朝政”
“所以竹侍郎不敢去質疑攝政王,反倒是柿子撿軟的捏,想要警告朕遠離朝政”
見被小皇帝一語戳破了心思,竹成文的俊臉微微漲紅,可他仍固執道
“臣不敢,臣只是想提醒皇上,若是陛下心里有攝政王,就應在日后謹言慎行。”
魏無晏挑了挑黛眉,反駁道
“也許在竹侍郎眼中,朕只是攝政王的女人,可于朕而言,朕不僅是大魏的皇帝,亦是大魏的子民。且不論大魏日后的天會變成什么樣,子民不會變,朕今日在早朝上提出的建議,全是為大魏子民而言。竹侍郎認為女子不宜在外拋頭露面,可攝政王一手在漠北成立起木蘭營里的鏗鏘女將,她們在戰場上立下汗馬功勞,絲毫不輸于麒麟軍,所以,竹侍郎究竟是看不起女子,還是單純看朕不順眼”
竹成文被駁斥得啞口無言。
魏無晏頓了頓,又道“朕近日覺得身子不適,三日后的早朝,就由竹侍郎代為執掌。”
說完這些話后,魏無晏不等竹成文的回話,頭也不回地走下了玉階。
竹成文呆呆立在原地,腦子回響著小皇帝擲地有聲的一席話,久久沒有緩過神來。
他抬頭看向遠方雕龍鑾駕上纖細的身影,臉上神色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