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晏看著攝政王拂袖離去的背影,面色始終平靜。
男子雖然走了,房內依舊殘存著淡淡的龍涎香氣,一絲一縷纏繞上她,仿佛雨后的捆石龍藤蔓,將她死死纏繞,
魏無晏坐在茶桌旁,伸手提起方才攝政王握著的茶壺,給自己沏了一杯茶。
茶面上倒映著女子嬌艷的容顏,螓首蛾眉,雙瞳剪水,鼻如瓊玉,是女兒家最美好的顏色。
那又如何呢
后宮中的女子,永遠不缺乏顏色。
她的母親虞氏,曾經也是名動江南的絕色美人,將父皇迷得神魂顛倒,甚至不介意虞氏的商賈出身,執意要帶她回宮封嬪封妃,二人還在江南過上了一段溫情蜜意的尋常百姓生活。
可正是這段美好而真實的感情,才叫后來入宮的虞氏陷入偏執。
因虞氏身份卑賤,朝中諫官紛紛勸阻明德皇帝不可給商賈出身的虞氏美人以上的品階,否則就是對那些世家大族選秀入宮女子的羞辱。
面對群臣的施壓,明德皇帝最終還是松了口,只給虞氏一個美人的位份,之后便將這株從江南采來的嬌艷花朵隨手往后宮花園里一栽,任其慢慢枯敗,凋零。
魏無晏相信陶臨淵日后并非是個沉迷于美色的昏聵皇帝。
可縱觀青史,沒有一個開國帝王迎娶前朝公主為后的先例,男子此舉,必然會遭到朝中群臣強烈反對,哪怕是曾經一心擁護他上位的臣子,亦絕對不能接受他們叩拜的新后身上留有前朝血脈。
這不是打他們這些致力于推翻腐朽王朝的開國功臣顏面。
退一步講,就算陶臨淵對能夠力排眾議讓她當上皇后,那他日后就不會娶其他世家大族的女子為妃嗎
必然是會的,并且這些女子的父親和兄長還會是朝內的中流砥柱,達官顯宦。
而她的父親和兄長,要么窩囊地死在金人馬蹄下,要么被幽禁于皇陵。
她在后宮的全部底氣,只有那個男子的寵愛。
這樣不對等的感情,她不敢去接受。
涼風入窗,吹亂了女子鬢角碎發,也吹冷了她十七年間頭一次暖起來的心。
一場秋雨過后,天氣驟然轉寒。
清晨,京郊碼頭上卻極為熱鬧,商賈們都忙著趕在入冬前囤積好貨物,免得天冷下來后河道凍結。
突然,數隊兵馬涌入碼頭,為首官兵神情肅然,下令即刻清理碼頭上的人群。
不明所以的百姓被官兵趕到渡口兩岸,瞧見官兵們清理完臟亂的碼頭,又有數十名侍女上前在在地面上灑龍腦香驅散異味。
“好大的陣仗啊,不知是哪一位達官貴人來到京城,竟讓宮里的人準備得這般隆重”
“你沒聽說嗎當今圣上的親妹妹,也就是長公主在十四年前染上瘟疫,后來得一位圣僧指點,因長公主的名字里有一個清子,必須找一個三面環水,一面環山的福澤之地養到十七歲,才能接回京城。”
“三面環水,一面環山,那不就是宣州城嗎”
“是啊,傳言長公主到了宣州城后,病很快就好了,于是先帝讓長公主留在莊子里養著,等到年滿十七歲再接回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