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啊,都是這樣,情到濃時人自醉,情轉薄時兩相厭。
她的父皇與母妃是如此,攝政王與皇后是如此,天底下的眷侶亦是如此。
遠方外廊上,一位清雋挺拔的男子負手而立,面具下的深幽漆眸望向棧道上衣袂飄飄的女子。
山中水汽氤氳繚繞,女子婀娜的倩影在云霧間時隱時現,若明若暗,仿若融入當下瑰麗的山水畫卷,縹緲又美麗。
有一瞬間,陶臨淵恍然覺得女子下一刻會乘云駕霧,離他遠去。
他驀地握緊掌心,掌面青筋浮動,漆黑的眼眸中盛滿了濃郁到化不開的占有欲。
“啟稟王爺,你要的用玄鐵鍛造的同心鎖已經連夜做好。”
薛錳將裝有同心鎖的木盒放在黃花梨桌上,恭謹道。
“這枚同心鎖結實嗎”
聽到攝政王淡淡發問,薛錳撓了撓頭,悶聲答道“玄鐵十分牢固,魯神匠說就算是一道天雷劈下來,這鎖面上都不會落下半點兒痕跡。”
“很好,你先退下,勿要被皇上撞見。”
“卑職遵命。”
薛錳臨走前,忍不住瞥了眼棧道上款步而來的女子。
哎打死他都想不到,以前在宮里眉清目秀,唇紅齒白的小皇帝脫下龍袍后,會搖身一變,變成了個國色天香的小嬌娘。
讓他更琢磨不明白的是攝政王在知曉真相后,非但沒有讓皇城司將小皇帝抓回去,反倒是借著杜衡的身份住到小皇帝的隔壁。
眼瞅攝政王假扮的杜衡與小皇帝越走越近,薛錳本就不大的腦仁險些轉不過來。
屆時,攝政王是想將小皇帝以衛小姐的身份帶回后宮安置,還是將小皇帝重新送回龍椅上,繼續做王爺的傀儡
魏無晏步入鵲橋酒樓的包廂,發現杜衡早就等候在此。
男子今日穿了一件靛藍色云紋刺繡長袍,襯得男子氣質深沉又寧謐,仿若身后的巍峨俊山般神秘莫測,男子一如既往戴著精美的鎏金面具,玉冠銀鉤,氣宇軒昂。
魏無晏突然有些好奇男子隱在面具之下的容顏是什么模樣
“我見你沿途一直觀賞欄桿上懸掛的同心鎖,便讓隨從去買來了一副。”
陶臨淵說完,指向桌上的檀木盒子。
魏無晏順著男子手指的方向,瞧見木盒子里有一塊烏漆麻黑的鐵疙瘩,不由驚訝地撐大了明眸。
玄鐵極為稀有,顏色深黑,隱透紅光,硬度堅硬,極其沉重。
可與欄桿上懸掛的那些做工精美的同心鎖相比,眼前做工粗曠的黑疙瘩著實有些丑陋。
偏偏男子不明所以,還追問道“你喜歡嗎”
魏無晏沉重地點了點頭,抬眸笑道“杜公子品味不俗,這枚同心鎖做工樸實無華,看著就十分結實牢固。”
男子似是對她的回答極為滿意,面具之下好看的星眸閃了閃,長臂一展,將女子擁入懷中,低垂下頭,棱角分明的下顎抵在她修長鎖骨上。
“我還是更喜歡聽衛小姐喚我杜郎”
男子熾熱的吐息噴灑在魏無晏的頸側,女子白皙嬌嫩的耳垂上頓時灼燒起淡淡的紅暈。
魏無晏雙頰一紅,不知該如何回應對方的調侃。
突然,胸口懸掛的赤金纏玉蟬墜被男子修長的手指挑了起來。
“衛小姐今日佩戴的金蟬吊墜很是精巧,不知其中有何寓意,是玉翼蟬娟還是金蟬脫殼”
男子聲音低沉且沙啞,聽不出他的喜怒,可桎梏在她腰間的手臂,卻漸漸收緊,勒得她生疼。
魏無晏臉上卻不動聲色,她從男子手中取下吊墜,漫不經心道
“小女子并未想這么多,只是在出門前隨手從妝匣子里挑出順眼的戴上。”
為了轉移男子的注意力,魏無晏伸手想要拿起檀木盒里的同心鎖觀看,卻沒想到小小的黑疙瘩極為沉重,一時竟然沒有拿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