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少年明眸彎彎,神情專注,落筆成文的模樣,陶臨淵的心尖好似被人狠狠捏了一下。
小皇帝昨夜在宮宴上說要送給他的禮物,恐怕就是這封讓賢書
暖閣中暗香浮動,處處是少年身上獨有的幽香,一絲一縷,彌漫在他的鼻尖,仿若藤蔓纏繞上他腳踝,稍不留意,就被妖嬈帶刺的藤蔓束縛全身,毒刺扎入他的肌膚,瘋狂吸食他的血液,好讓花香綻放得愈加濃郁。
他可以抽劍斬斷身上的藤蔓,只是藤斷花敗,他從此再也嗅不到少年身上那抹世無其二的幽香。
這時,殿外傳來宮人揚聲通報“竹侍郎請求面見攝政王。”
“讓他進來。”
少頃后,一位身著竹青色錦袍,面容干凈,五官俊秀的青年步入暖閣,他沖太師椅上的攝政王行了一禮。
“下官拜見攝政王。”
陶臨淵瞧見此人,并未收起紫檀木桌上的讓賢書,而是讓竹侍郎上前一觀。
竹侍郎名叫竹成文,他生于書香世家,其祖父是漠北金城書院的山長,竹家一族曾經在漠北聲名遠揚,族中子弟更是各有建樹。
后來,竹成文的祖父在酒席間大肆贊揚無旨出兵,抗擊金人的車騎大將軍,此事被小人上奏給明德皇帝,明德皇帝聞訊后大為震怒,下旨削除竹家世代子弟參加科考的資格。
被斬斷科考路的竹成文只好棄文從武,并在軍營里結識了與他年紀相仿的陶臨淵。
竹成文從小飽讀詩書,文采斐然,可惜他在武藝上荒廢得不只是一星半點,若非陶臨淵多次出手相救,他早就命喪戰場。
后來,竹成文得知陶臨淵竟然就是那位無旨出兵的車騎大將軍后人,他見陶臨淵文武兼備,氣宇軒昂,再加上對方數次的救命之恩,竹成文毅然決定追隨這位池中金龍,助他一飛沖天。
短短七年,陶臨淵步步高升,最終成為大魏只手遮天的攝政王。
世人皆知,竹成文和薛錳二人則是攝政王一文一武,忠心耿耿的左膀右臂。
竹成文拾起桌上的信箋,他一眼認出信中的跡出自小皇帝之手。
平日里攝政王的理公務的桌案上,擺放著一張自畫像,聽詹公公說是小皇帝親手為攝政王臨摹的畫作,畫中有一段拍馬逢迎的詩詞讓竹成文記憶猶新。
他感嘆大魏皇帝毫無氣節的同時,又驚訝于小皇帝年紀輕輕,居然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字。
可當竹成文讀完心中內容,劍眉不由高高揚起,不敢置信道
“這這竟是皇上書寫的讓賢書”
“不錯。”
陶臨淵語氣沉靜,他給自己斟上一盞茶,淺啜一口,淡淡道“竹侍郎有何作想”
竹成文從萬分歡喜中冷靜下來,思慮片刻答道
“行宮之內守衛森嚴,鄭舞蒼的武藝不輸薛錳,能將皇上神不知鬼不覺擄出行宮,想必這些人定是十分熟悉行宮內的結構,臣聽聞皇城和行宮之內有一些密道,只有大魏歷代帝王才會知曉,大魏除了先太子之外,還有另一位皇子能與先太子并肩,此人便是南帝魏潯。”
竹成文頓了頓,他見攝政王輕輕頷首,想來是默認了他的想法,繼續道
“金人投降后,文人墨客對攝政王放棄出兵荊州,收回故土之舉大加贊賞,王爺的名聲在民間可謂是口碑載道,魏潯此時擄走皇上,極可能是想逼迫皇上寫下讓位詔書。”
“臣原本還擔心魏潯得到讓位詔書后,會以鏟除逆黨為名號令諸位藩王出兵。不過既然攝政王手中有了讓位詔書,應當在魏潯昭告天下前登基,迅速派兵南下,好打魏潯一個措手不及”
竹成文越說越心潮澎湃,想不到有朝一日,他能如書中的曠世大能姜太公一般,協助攝政天開辟一代新的王朝。
他想到這段時日里,朝中百官對攝政王和小皇帝二人之間關系議論紛紛,竟還有宮人傳出攝政王與小皇帝有著曖昧不清的斷袖之癖。
竹成文對這些流言蜚語嗤之以鼻,在他心中,攝政王清雅矜貴,孤傲不羈,宛若塞北雪巔那株與世獨立的天山雪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