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經十分熟悉接下來的流程了。
昆侖虛所有在宗門內的弟子都會過來觀刑,越天會為自己求情。
父親、渡妄仙尊、掌門、這位長老們,包括顧寒星以及自己很熟悉的那些師兄弟,都會冷漠又厭惡的看著自己,被打魂鞭一下一下,抽到魂飛魄散。
他們不會為自己的境遇感到一點難過,只會拍手稱快。
離月走的很艱難,雙手的鐐銬解開了,但腳踝上的玄鐵卻沒有拿下,冰冷沉重的墜在,他本就沒有什么力氣,如今若不是有人壓住他的雙肩,只怕他下一刻就會倒下。
離月忍耐著走了一段路,卻不慎被前方一塊凹凸不平的石頭絆了一下,本就軟的腿徹底失了力氣,整個人都在往前跌。
原本一直牢牢禁錮住他的手這時卻松了力氣,導致完全沒有防備的離月摔倒在冰冷堅硬的地上,他是臉朝下的,本就破舊不堪的銀質面具經過這番遭遇又多了幾條裂縫,搖搖欲墜的扣在離月臉上。
刑堂的幾位師兄穿著一塵不染的潔白弟子服,挺直脊背居高臨下的打量著自己,目光冷漠帶了一點嘲弄。
離月垂了垂眸,眼眶酸脹的厲害,唇瓣開合,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沒有人會因為他如今的境遇悲傷憤怒,更沒有人會來救他。
顧寒星
那個愿意為他付出性命的人。
他也不在這里。
一滴眼淚順著通紅的眼眶砸在地上,濺起一小片水花。
離月原本還有一點掙扎的想法,此時卻完全消失,只想著趕緊受了打魂鞭。
他期待著,自己現在遭遇的一切只是一場過于真實的夢,等被打魂鞭打得魂飛魄散后,再醒過來,他又是渡妄峰那個無憂無慮的離月。
染了血與泥的白色弟子服鋪在地上,束帶將青年過于清瘦的腰線完全勾勒出來,從袖子中垂落的雙手白皙如玉,纖細的手腕可憐的腫著,指尖通紅夾雜著細碎的傷口。
陳舊的后衣領撕裂開一條縫,露出比雪還白的一截脖子,隱約可以看見如脆弱蝶翼展翅的蝴蝶骨。
這一幕完整落入幾個刑堂弟子眼中,他們呼吸莫名一窒。
寒冷的牢獄好像驀然就變得灼熱起來。
甚至隱約的后悔與愧疚此時也從心底蔓延開來。
即便離月犯下彌天大錯,但他也即將收到應有的懲罰,甚至這段時間門也吃盡苦頭,實在不該被他們這樣折辱。
離月感覺有手掌落在自己的背上,他渾身劇烈的顫了顫,下意識想要掙脫,但他此時一點力氣都沒有,動一動指尖都渾身發疼。
于是任由這讓他心底抗拒萬分的手,不由分說落在腰上,隨后一把拎起
離月被半抱在師兄懷中,他眼睜睜看著對方潔白的長袍被染上污漬。
對方渾不在意,只低聲嘆了句“師弟你太瘦了。”
離月沉默不語。
這時說話的人抬頭望了眼青年蒼白如同枯萎凋零花瓣的唇,皺了皺眉,仿佛想起什么“我忘了”
離月感覺溫熱粗糙的指腹擦過自己的脖子,命門被陌生人抵著的感覺,令離月感覺十分不適,他下意識往后想要躲開,被身后的弟子禁錮住。
“松手”很難聽很沙啞的聲音,就好像玄鐵在沙礫上滾動。
離月意識到面前的人是解開封住自己嗓子的法訣。
許久沒說話,不過兩個字就讓他嗓子疼的厲害。
隨著這兩個字出來,方才鬼迷心竅的幾個刑堂弟子,也驀然回過神來。
他們在干什么
作為刑堂弟子,他們再清楚不過,面前的青年,是怎樣一個愚蠢貪婪惡毒的小人。
他們對視一眼,收斂起方才一瞬間門的心軟,推著離月往觀刑臺方向走。
只是動作到底沒有如方才一般冷硬了。
昆侖虛,觀刑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