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我在這里買過一只貓」
「你為它取名狐妖。」
思及往事,傅九衢臉上添了幾分悵然,「可惜。它在至和二年病一場,沒了。」
辛夷勾了勾他的手,岔開話題,「你今日帶我來,不會是為了逛廟市吧。」
傅九衢道「禪房坐坐。」
辛夷看他一眼,心里有譜了。
廟市熱鬧,但禪院卻冷清得很。
有童行和沙彌在其間看守,傅九衢上了拜帖,說求見主持惠治法師,沙彌愣了一下,掉頭找來職事僧人。
職事僧年約三十來歲,自稱德海,一臉微笑地請傅九衢等人去禪院小坐,并道
「主持師父在藏經樓同六一居士講經,只怕郡王要稍等片刻。」
六一居士
辛夷怔了一下。
這居士可不是普通的居士,他乃是眼下宋廷的宰執,參知政事,名滿天下乃至影響后世的歐陽修。
此人一生「排佛」,筆下曾寫出不少將佛教類比為「魔教」的文章,卻在老年頓悟,皈依了佛門,便自號「六一居士」,從此悟佛參禪,不事酒色。
辛夷想不到可以在這里看到一代文豪,稍稍有點小激動,可是余光掃到傅九衢沉下的臉,趕緊斂住了表情。
傅九衢「既如此,我們便去藏經樓拜會主持。」
大相國寺的主持地位很高,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如果對面的人不是廣陵郡王,這位職事僧只怕要當場翻臉,脫下鞋底將人請出去了。
廣陵郡王名聲在外,職事僧猶豫一下,便應允了。
藏經樓收藏了眾多佛教典籍,看守甚嚴,職事僧將傅九衢夫妻二人引入里間,幾名隨從留在了外面。
樓里朱戶窗牗很是精美,登上二樓的南屋,剛剛坐下,便見方丈口呼佛號而來。
「廣陵郡王駕到,老衲有失遠迎,還望郡王見諒。」
傅九衢二人起身行禮。
「法師有禮了。」
惠治方丈眉須、胡須都很長,看上去慈眉善目的模樣,他恭請傅九衢二人入座,讓沙彌奉上茶水,坐下笑問
「不知郡王今日來找老衲,有何要事」
傅九衢淡淡道「本王得聞法師曾游歷多國,精研佛法,以傳播經意、解析佛理,為眾生度厄見長,本王心中也有許多不惑之處,想找法師解答」
惠治略微一怔,笑道「郡王來得不巧,老衲方才接待了六一居士,正說到酣暢處郡王不如長話短說,直抒來意」
傅九衢道「法師以為,真正的佛法是什么」
惠治道「真正的佛法是什么,可能佛祖都不知道。」
這個回答,令人始料不及。
辛夷看著這個面帶微笑的大和尚,略有一些詫異。
傅九衢又問「那法師為何還要修行」
惠治道「修行是為救度世人,也是救贖自我。」
傅九衢「我師父與主持交好,心中有佛,一生仗義,為何卻沒有得到佛祖的庇佑難道說佛祖不庇佑好人嗎」
惠治「佛陀有云我如良醫,應病與藥,汝若不服,咎不在醫;我如善導;導人善路,汝若不行,過不在導。妝師武襄公,剛愎自用,不聽勸也。」
傅九衢「修行佛法不得善終,為何世人還要修行佛祖事事皆不能為,為何寺廟又要供奉佛像」
惠治「修行不是修的佛法,修的是人心。寺廟塑的不是佛像,是人性。」
傅九衢「既是人心人性,哪里不能修行為何偏偏要到寺廟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