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坐菜市口樓臺上觀望的一些有見識人士,想事情要更周全細膩。
“至于如何審判少數服從多數,多數百姓站性善、言有功,便算其是好官,反之則是權奸這般必然是不行的。”
西門卿目光四顧,收回后才道“假使有一名官員,他不貪不酷、行事公正,令治下百姓衣食富足,但他卻有好色的毛病,強搶過一良家婦女并致其家破人亡。”
“今日公開審判,百姓都站該官是好官,只這名婦女欲讓其償命站該官是權奸,那該如何判決”
樓臺之上的人交頭接耳。
確實如此,就是可能會遇到這類情況。這西門大官人思慮尚算周全。
而此時人群之中,就確有一位老農,聽聞此言,真是咬牙切齒又眼含濁淚。
情緒太過激動,以至于看上去有些神經質“就是這樣,就是這樣不論我說什么,旁人都不信,都說是好官,是好官可那是我親孫孫啊,是我親身經歷,是我親眼所見啊”
臺上的西門卿沒有聽到淹沒在人群中老農的痛訴,繼續說到“因此,我們在多番商議后,決定這樣審判
想必各位來時也發現了,腳下地上涂著紅、白或綠的顏色。在審判時,其中紅色為認可其為權奸,白色為棄權不知其善惡功過,綠色則是認可其為好官。
審判中,若紅色區域的人數大于綠色,則為權奸。被審判者可以辯駁、對質。
如某先前所說,若綠色區域人數大于紅色,并不能就視其為好官。而是由紅色區域中百姓上前狀告,再論其罪責。”
“話不多說,我們這就開始。”西門卿不多贅述。
樓臺之中的人見此,倒有人頗感意外這西門知州,竟然不多說些慷慨激昂的話語,也好收攬人心啊。
也有那聰明通透的人,則明白千言不如一行,煽動人心的辭藻終究只是下策,若他今日能做的讓百姓滿意,何必多說,民心自會盡歸。
遇人犯眾多的大案時,從小卒子開審更易突破。因為他們活動軌跡更頻繁和接地氣,人證相對更多,且心態也更不穩定,容易攻破。
西門卿接過吳用遞過來的名冊,找出一個人名,揚聲洪亮道“帶清池縣原都頭、趙小磊”
有甲胄樸刀武裝齊全的鹽軍精銳四名出動,因未審判,善惡功過未有定論,并沒有將人捆綁拘押,只是四面圍困、隱隱挾制著走上臺。
趙小磊作為第一個被公審的縣中官員,自然有其代表性。
西門卿只掃過一眼,就再未多給眼神,只是大聲道“審判開始若受過趙小磊剝削搜刮,又或其人德性敗壞,壞事做盡,認可其為欺民霸民的權奸,站紅色區域”
“若受過其幫助,又或其履行職責時公正無私,品性純良,是愛民為民的好官,站綠色區域”
“若不知其為官為人,站白色區域”
未等西門卿說完,在說到什么情況可站紅色區域時,臺下百姓們就開始涌動起來
原本的紅色區域還罷,基本都穩定地站在原地,而原本的綠色區域涌動最猛,白色其次,卻都紛紛往紅色區域涌去
到最后,紅色區域擠擠挨挨都站不下了,許多百姓們也還往里擠,可見恨欲其死的決心
半刻鐘過去,紅色區域人滿為患,白色區域稀稀拉拉,綠色區域寥寥幾人。
秦檜都還有幾個好友,綠色區域有幾人也不稀奇。
結果已經很明顯,西門卿轉頭看向趙小磊,“可要與紅色區域中的人對質”
百姓并非令行禁止的護衛隊,此時西門卿在問趙小磊,臺下就已有人高喊
“趙小磊巡邏時,強搶我父竹炭,我父不給,便毆打我父昏迷,最終在雪地凍死”
“趙小磊闖店搶我絲綢三匹,又毆打店小二致殘”
“趙小磊騎馬踐踏農田,毀我田中莊稼”
“我娘年老,走在街上,賊廝嫌我娘走得慢,背后一腳踹飛,使我娘回到家中三日不到就傷重身死”
罪行累累,竟難以一一聽清
選擇第一個公開審判趙小磊,自然有所考量,畢竟他太具代表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