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奸楔文開篇,便直奔主題蓋聞明君思危以應變,忠臣慮難以立權,今危難臨前,權奸橫行,令天下失政。予西門某是也,愿效先賢,鋤奸除惡,救國濟民
雖然在西門大官人大罵蔡京等權奸的話,傳遍東京城大街小巷時,就已人人皆知:西門大官人與蔡京已然決裂,碎鏡難圓。
然而畢竟雙方曾來往過,因此蔡京就尤其憤怒惱恨
“奸商惡賈一小人而已終日汲汲營營,蠅營狗茍,有何資格論及先賢”
蔡大學士蔡攸,憤恨不比父親蔡京稍少半分。
“區區小人爾,也配談明君、忠臣滑天下之大稽”
昔日強秦弱主,趙高攝政,權柄,作威朝野;時人懾威,莫敢直言,終有七廟之隳,宗壇焚滅,侮辱至今,永世為鑒
今文宋之君,朱勔掌兵,武兵,劫掠南北;萬民遭難,折家破業,無處申說,唯有行黃巾之為矣熬骨煎肉,唯以死奔生也
雖只說了朱勔,但這罵的又豈止朱勔。
在場寵臣,有一個算一個,在討奸楔文中,人人都是趙高。
但人人都不承認自己是趙高。
蔡京看到此處,直接怒發沖冠“我圣宋江山和平穩固,百姓安樂富足,千秋萬世可傳也,豈是二世而亡的暴秦可比”
童貫能在書法家趙佶的手下成為一代權宦,掌兵權二十年,僅憑巧媚功夫是不夠的,他當然也略識文史載籍。
“黃巾之輩,亡漢的無知暴民西門小兒倒頗有自知之明。”
卻全然不顧前后語境,只顧曲解挑刺。
趙佶老臉冷硬,怒意沉沉。
他素來任人唯賢,又能體察疾苦,廣開言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便是與漢時文帝、唐時太宗相比,或亦能小勝一二。
可那西門賊廝,竟然拿他與秦二世作比
礙于帝王威儀,他不好唾罵西門卿。
幸而有愛卿們善解人意,仗義執言。
在場其余人都還是指桑罵槐,朱勔可是被點名道姓了。
自是更加惱羞成怒“我為圣人解憂,素來兢兢業業,謹言慎行,何曾劫掠南北又將黃巾暴民之舉的責任,強按在本官頭上,真是豈有此理”
況且他雖為太尉,但才掌兵多少啊,難道真正武兵的,不該是童貫嗎有他什么事
繼續看下去,太尉朱勔家本賤微,父朱沖諂迎國宰,父子方皆得官,又曲解上意,誘以珍奇花石,使上蒙靡奢之謗言。
后立應奉局,靡費官錢,百計求索,勒取花石,庶民備遭涂炭,賣子鬻女以供其又飽私囊,其置私產田地跨州連郡,由此可知矣。
作為被諂迎的國宰蔡京:“生搬硬套,滿篇荒唐之言”
朱勔心中惱恨,開口卻是替趙佶委屈之語
“圣人至尊天子,坐擁天下,難道竟連一株花、一方石都不得賞玩”
應奉局是他朱勔設立的嗎即便是他上奏勸言,那也不是他
再者那些庶民無用,區區花石都供奉不上,賣子鬻女豈不是活該
他是中飽私囊又如何他為圣人奔波勞苦,置辦下十幾萬畝私產田地,難道不是理所應當
下旨設立應奉局的宋徽宗本人“朕之委屈,太尉能懂啊。”
西門豎子胡言亂語,該當判入拔舌地獄
今時又以鹽充雪,道是長寬九九,鋪地三尺,以造四時雪景而奉上,因索雪鹽九百億。
鹽民三萬,吃喝勿用,子子孫孫,日曬千年方得。世間豈有無食無水無用,而繁嗣百代,長活千年之民
雖然同仇敵愾,但畢竟西門卿已經占領滄州,之后處理起來也是一樁麻煩事。
趙佶看到這里,便頗有微詞了“太尉雖是為朕歡心,然索取過甚了。”
字里行間,都是當初的信口開河,明顯的計算錯誤,無不揭露朱勔的私欲
他哪里是為了給圣人造四時雪景畢竟圣人還能活千歲不成他一開始就是為了謀奪西門卿的兩個鹽場。
但有些話卻不好宣之于口,有些罪也不能乖乖認下,否則若是為平叛亂,就將他砍了頭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