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途中換馬歇息,公孫勝執著拂塵,以一種期待又激動的興奮表情,看著西門卿。
西門卿被公孫勝灼熱目光注視,想忽視也難,“一清先生,可有話要問”
公孫勝不曾委婉,迫不及待開口“西門大官人,您在東京城里那般一番作為,可有想過之后該當如何”
公孫勝這話,也是武松及一干兵士想要問的,于是目光都投了過來。
西門卿好似不解其意,“一清先生是指”
公孫勝“大官人先是借暗探人手,在東京市井民巷間傳播歌謠,將朱太尉以九百億斤精鹽充冬雪,造長寬九里四時雪景一事,散播得人盡皆知。”
“再是寫權奸論,言勔、京之流戚戚小人卻擔以重任,罵其乃是狗彘鼠蟲之輩,蒼然老賊、皓首匹夫,極盡唾罵之詞。”
“如今圣上郊天大禮也不去見證,便出走東京,日后該當如何”
武松并非愚鈍莽夫,事后再去想面見朱太尉時,哥哥言行微妙的不同平常。
不言其他,見朱太尉時的言語應對,放在常人身上也算應對得體,但以哥哥素日的思維敏捷,就未免稍顯遲鈍。
但如今想來,或許哥哥當時便是有意為之,好叫朱太尉的心思全然暴露在十三省提刑官面前
哥哥如此,竟是在圖謀甚么
西門卿帶在身邊護衛的兵士,皆是提刑所下轄兵士中的精明好手,也都是他能全然信任的。
如今在這四野開闊的荒郊官道,沒有隔墻之耳,他也沒甚么不敢說的了。
“一清先生,你如何看待當下世道”
公孫勝一甩浮塵,“天下失政,奸佞當道,民不聊生。”
三個詞,就概括盡世道現狀,看似輕飄飄飄,但身在其中之人,才知曉這三個詞之下的慘慘白骨、淋淋血淚。
這一行人都是平民百姓,即便是豪富如西門大官人,也非是不知民間疾苦者,都能體會到公孫勝言簡意賅中的悲慘。
武松接過話來,舉例往細處說“近在眼前的,因西城所勒索,八百里梁山泊周邊百姓,被逼得難以求生,只得投上梁山為寇。”
“再有南方傳來消息,東南流傳著一種吃菜事魔的宗教,參加者不飲酒、不食葷,對貧困者率財以助,貧苦民眾踴躍參加。
背后恐有人操縱,借此聚集人手,意圖起事。”
武松已經近乎在直說現在天下不太平,起義將不會是稀奇事,哥哥你若想起義全在情理之中。
西門卿深受感動,這時公孫勝也道“大官人,若依朱太尉所言,鹽場所產之鹽恐需一粒不剩全部進上,彼時三萬鹽民又將如何”
“賴以生活的鹽全被奪走,又無耕種之地,三萬鹽民將衣食無著”
西門卿此時的表情,是毫不作偽地感到憤怒,“九百億斤鹽,曬制千年方能全額進上。然鹽民豈能不吃不喝、不老不死曬鹽千年”
“或許朱太尉那廝并不在乎數量多少,只是想要謀奪鹽場為其所有,日日夜夜為其曬鹽,卻不愿付給鹽民衣食”
當今祖上便是被部下黃袍加身,此刻武松也愿為哥哥去做此事
“誠如一清先生方才所言,在哥哥一番俠義言行之后,朱勔和蔡京那廝及朝中奸佞之流,必已記恨哥哥甚深,豈會放過哥哥”
“恐怕不出幾日,就要尋個由頭免了哥哥的職,再羅織罪名問罪,并且奪走兩個鹽場。”
“到那時,哥哥欲庇護鹽民也將無能為力,那三萬鹽民又能有好日子過良民百姓尚且被奪去田地,淪為官府的佃戶,鹽民豈非要為奴為婢”
“屆時三萬鹽民,如何得活”
“哥哥,為三萬鹽民生存計,干脆反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