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之間完全不知說甚么了,又急又悔,然后又覺得委屈起來。
一時之間,吳月娘就哭得抽噎起來。
“好,我們不急,不急。”西門卿拍拍吳月娘后背,寬厚大掌罩住她后腦勺,安撫道。
“為夫知道,月娘不是在不滿,只是有些后悔上句話不該那樣說。”
“但眼淚偏不聽話,沒想讓它流,它突然流出來,然后流著流著就委屈起來。是也不是”
吳月娘拿繡帕抹桌子似的,直抹臉上的眼淚。
又聽著西門卿的話,直點腦袋“嗯是對”
她莫名其妙哭泣,官人非但不介懷,還知曉她內心想法。
然后淚珠子就涌出更多了
都快走到正院了,吳月娘人卻哭得止不住。
終于,西門卿將人攬進臂彎,擁著她半抱半扶,把人帶著往里走。
嘴中溫言細語地哄著“獨自孕育孩子半年多,還要料理家中瑣事,你是應該委屈的。”
“月娘賢惠,不愿寄家書叫我耽擱分心,我都記在心中了。”
“眼下我已經回來,你且歇一歇,萬事有我。”
夫妻二人,擁作一體,一步一步往里走。
“嗯,好。”冬風吹來吳月娘哽咽的軟語。
懷孕能叫鐵娘子都化成繞指柔,能讓堅強不過的女子淚水漣漣,讓率真爽快的性格,變得嬌柔多疑。
這些都并非矯情,而是真實存在的,生理巨變引起的心理變化。
西門卿一回來,吳月娘所有過往的堅強和隱忍,就都潰不成軍了。
時不時流淚,莫名就起火,平和交談也嗆嘴。
好似那個賢能的妻子,已不復存在。
但西門卿不氣不怒,不逃不避,全盤接受吳月娘所有情緒。
又接過府中瑣事,關懷她的吃穿用度,與她分享在外半年的見聞。
這般慢慢地,吳月娘的委屈和不安方才被安撫,也有所好轉。
在此之前,西門卿歸家后的第二天,在吳月娘的陪同下,見到了林沖的妻子張氏和丈人張教頭。
“我不曾有半點被玷污,他如何把我休了”這是林娘子心中一直未消的芥蒂。
西門卿充當起和事佬,幫林沖說句話“弟妹莫介懷。”
“在滄州遇見四弟,我們男子漢間談話時,他一直都是說愧對弟妹,全怪他無能,才叫你跟著受屈。”
“覺得對不住我,又作何要休我”林娘子是要謹守女德女戒的女子,被休就是女子最大的恥辱。
西門卿繼續當和事佬,“四弟本也是用心良苦,他得罪高衙內,吃了高太尉一場屈官司,生死不保,已然護不住弟妹。”
“又擔憂高衙內遷怒,再陷害于你,如何敢叫你一人守在家中只得將弟妹休回娘家,想著有張教頭庇護,你也能安然度日。”
林娘子態度軟和下來,還是有些耿耿于懷,“那叫我回娘家守著便是,難不成我竟是那守不住孤寂的思春女子”
從最后高衙內逼迫林娘子,她選擇自縊身亡,而不是從了他攀附太尉府,就可知她是一個烈女子。
西門卿便道:“四弟得罪了高太尉,生死未卜,事實上刺配滄州途中,若無智深二弟暗處護送,四弟確實也早已魂歸西天。”
“那般境況,他怎好叫弟媳無望苦等早些放手,讓你自由招嫁,是他能為弟媳做的最后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