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著嘮家常一般,“錢三,你家中幾口人”
錢三據實以答:“小人家中老有父母雙親,上有兩個兄長,皆已成親生子。我最小,未有妻小,因家中田薄,便湊出些錢,托人將我送到提刑所當衙役,討一口飯吃。”
雙親俱在,上有兄長,身無牽掛。又不是叫他去做死士,倒也合適。
“你父母替你謀劃得很周到。”西門卿此時就像一個慈祥的上司,在與部下閑話。
“你這樣隨我在外面奔波,家中雙親可放心”
錢三搖頭,笑道:“有我兩位兄長陪伴在旁,我父母又要勞作,沒閑功夫操心我,何況我已長大成人,有手有腳的,有甚么可不放心的。”
西門卿又問:“你哪里人”
“與大官人一樣,我也是清河縣人,家就住在城外南郊村中。”
就是清河縣本地人,這便更好了。
西門卿轉頭,看著錢三問道:“為我做事如何你可愿意”
錢三一愣,立即反應過來:“大官人為提刑所理刑千戶,小人是提刑所衙役,一直是您的人,以后也一直都是但憑大官人差遣,小人無有不從”
西門卿拍拍錢三胳膊,“我早發現趙二頗懂處事變通,倒是今日才發現你善偽裝、懂探聽,傳話也不失真。”
“我安排你去的位置,正好能發揮你之所長。雖可能要常年在外奔走,但在銀錢待遇上絕不會虧待于你。”
錢三也是今日才知道,他還有長處的。
他只是從小就愛過家家,扮高堂、扮儐相、扮新郎、扮仆人甚至扮新娘,各種角色都能扮得惟妙惟肖。這便練就了善于偽裝
他娘是個嘴碎愛聽閑話的,因他長相憨厚老實,能湊到一堆婦人中間門玩耍卻不被驅趕。就常叫他去聽閑話,回家后再傳話給她聽。
長此以往,他就練出了懂探聽、傳話保真的長處
“全憑大官人安排。”出來謀生不就為碎銀幾兩
而大官人素來慷慨,再沒有比這更好的前程了
前行之間門,西門卿安排了錢三的去處“先隨我走完這一趟罷。若無意外,明年開年后,再隨我到滄州去。”
“那時我給你賃一個住處,你替我看管一家店面。”
說過會發揮他的長處,那便不會是簡單的看守店面。
錢三鄭重領了任命“小人一定不負大官人所托”
西門卿按例又是一句“我相信你。”做了結尾。
兩人牽馬走出街道后,重新翻身上馬。
一打韁繩,往城外海邊鹽場方向疾馳而去。
兩人到得鹽場外,勒停馬匹,驅馬噠噠緩行向前。
西門卿也觀察起農人口中,所謂紅艷艷一道晚霞般的圍墻。
與其說是圍墻,不如稱作城墻更貼切。
這堵墻是他參照邊關城墻設計的,墻高三丈,平坦處底墻寬一丈、頂墻寬半丈,險峭處底墻寬三尺,頂墻寬一尺。
平坦處的城墻上,建有垛墻和垛口,墻上可走人把守。
走得近了抬頭看,紅墻占據了視野的半邊,確實像是鋪了半邊天的晚霞。
再走近就到了城門洞前。
城門洞兩邊及內外各兩人,共四人佩刀把守。
見到騎高頭白馬的來人,門外一人上前。先快速掃了一眼馬背上的行李,見軟軟一團沒藏長兵械,才抬眼看西門卿。
馬上之人魁偉俊美,一身狐毛滾邊藍袍,腰垮一把帶鞘細劍,腳踏翹角厚底鹿皮靴,端的是氣勢逼人
眼珠轉動思索間門,笑顏詢問“可是西門大官人當面”
西門卿并不下馬,只頷首“正是。”等著看守門人接下來的舉動。
這人先是拱手作揖見過禮,“見過西門大官人”
才又賠笑小心道“可有身份印信叫小人觀摩一番”
西門卿臉色一冷,“我的印信也要驗看”
馬前守門人神色害怕,卻還是磕磕巴巴地“還,還是看一看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