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族長索性開擺,“西門大官人,您圖謀必定甚大,便直說罷,究竟有多大”
至此時機,西門卿也就不瞞了,“灘涂,人手,地方,皆我所欲也。”
“我所圖謀,為整個張家村。”
張征雙掌“嘭”一聲怒拍桌面,順勢猛地站起來
應伯爵等人不甘示弱,也“嘭”地雙掌怒拍桌面,齊刷刷站起
“干甚呢”
“干甚么干甚么”
張族長和西門卿齊齊轉頭
“征哥兒遇事不要慌,要穩重”
“各位弟弟,莫要草木皆兵,沒到那份兒上,張家村村民不會冒謀逆之大不韙。”
張征為青年一代領頭羊,到底不如中年一代領袖的張進經事多,穩重多思。
張進此時神色慍怒,卻也能保持理智:“您圖得了地方,便該知道謀不了人手。”
“您若欲得人手,就不能斷張家村的根”
西門卿點頭表示贊同,卻沒有解釋的意思。
張族長七十多年的閱歷,讓他想到一種可能“西門大官人,想要張家村的地方開辦鹽場,又要張家村的人手當然人手可有可無、有比無好。”
“應是已經想好如何安置村民”
西門卿終于頷首,明確表示“正如張族長所說,本官既打算將張家村圈建為鹽場,自然要為村民們尋得安置之法。”
應伯爵等人見自家大哥果然早有成算,也就自信地仰著下巴,意氣風發坐下來。
只剩張征他一人還突兀站著,無人理會,也只好自己安靜地坐下。
張族長這個歲數,見過太多強橫之人、強加之事,若西門大官人真要強占,他們又能奈之若何
便是拼著民告官,先領上一頓殺威棒又如何卻也無處可告、無法可告,因為他手執上至宰相下至戶部加蓋印信的文書。
難道還真依威脅所說,去鹽場搗亂那是活不下去,便拼著命不要,也要去搏一搏、去報復出口惡氣的賭命之舉。
平民想要活著,竟只能看官員豪強的良心好壞。
雖然殘酷滑稽,但這就是事實。
張族長雖說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但世間從不缺偽善之人。
聽西門卿說有安置之法,他很樂意聽聽“西門大官人,甚么樣的安置之法”
以勢相逼,已將對方逼入絕地,無法可施。
接下來就該以利相誘了。
西門卿此刻也就坦誠相告“如今村中的房屋破舊不擋風雨,又星點分散于山丘溝谷,占地廣而稀,很不利鹽場轄屬廠房的部屬修建。”
“本官欲集中于一地,新建一批房屋,將村民搬遷安置在內。騰出來地方,再行集中統一規劃。”
此舉屬于原地搬遷安置,后世規劃用地的常用舉措。
張族長等人還不知道,西門大官人將會用何等材料為他們修建房屋。
但即便是茅草屋,那也是新的啊
不比泥墻裂縫灌風、茅草朽壞漏雨的舊屋好
不等一臉不可置信的張族長開口,西門卿又繼續說“至于將灘涂圈建起來之后,村民不能再煎鹽謀生,這也不必擔心。”
“本官可以做下保證,按張族長先前所言,承諾張家村村民及后代,可自愿選擇永遠在鹽場做工,且工錢不低于當月可購買粟麥或稻谷十斤之數。”
承諾工錢數額,遇災荒年景可能會貶值,但承諾至少能買十斤主糧之數,則有了溫飽保證。
此時一斤為十六兩,十斤就是一百六十兩,則每人每天口糧五兩有余。
胃口稍大的,一頓就能吃掉一斤糧食,似乎不多
但不能這么算,平民普遍缺衣少食的當下,哪家會舍得頓頓吃不帶湯的面食、頓頓撈蒸干米飯
平民吃飯,都是連麩帶糠,還加些粗糧野菜,連水帶湯,混個水飽。
因此別說一人每天五兩,便是一家三口每天五兩主糧,都能勉強過活了。
西門卿邊說,張族長等人邊琢磨,前者話音剛落,后者已經激動不已
剛還二次怒拍桌子的張征,這會兒又被說服了。
若真如所說,他現在立刻馬上就能代表年輕一輩的村民答應下來
張征能成為年輕村民的領頭羊,也是有道理的,畢竟他臉皮厚。
這會兒又腆著笑臉問:“西門大官人,您說新建房屋安置村民,是怎的安置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