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人敬佩武都頭勇武俠義,后來又有一番因緣際會,我二人便結為了異姓骨肉兄弟。”
蔡京能四起四落,先后四次任宰相,任期長達十七年之久,操縱權術、揣測上意、把弄人心的本領毋庸置疑。
這一出打虎英雄的奇聞軼事,他聽得也高興,何不滿足他人所愿
蔡京因問道“累次承你費心,無物可報,如何是好你身上可有甚官役”
如今天下失政,賣官鬻獄、賄賂公行,懸稱升官、指方補價。
買官賣官都是一門擺在臺面上的合法生意了,蔡京收下重禮后,這樣問一句意圖明顯。
西門卿卻只做不知,謙卑道:“小人一介鄉民,身上哪里有甚官役”
蔡京捋著胡須,吃飯喝水一般輕描淡寫地,“你身上既無官役,素來又在官衙管些公事,正好昨日官家欽賜了我幾張空名告身扎付,我安你在你那山東提刑所,做一個理刑千戶。”
“再有你那兄弟武松,頗不失為一個人物,也升他在提刑所做一個理刑副千戶,你意下如何”
提刑所理刑千戶,自然又是明代才有的官職,但金瓶梅本就寫宋言明,也是尋常。
該官職主理轄地司法刑獄,地方治安,監察地方官吏,職能相當于后世一市公安局長及政法委書記。
正五品的武官,非是隸屬吏部,而是隸屬兵部。
武松升的理刑副千戶一職,職能與理刑千戶雷同,只官低一階,為從五品武官。
在原著中正是西門慶的官職,但因為如今生辰擔換成了生辰綱,禮厚數倍,官也升了半品。
“多謝老爺蒙受老爺莫大之恩,小人縱粉身碎骨,恐亦不能報答一二”西門卿當即跪謝,“也替我那兄弟武松謝過老爺賞識”
蔡京擺擺手不甚在意,轉頭吩咐侍立的小廝抬書案過來,一道拿來紙墨并扎付。
當即俯案,簽押了兩道空名告身扎付。
寫完遞給西門卿,便見上面已經把西門慶名字填注了,列銜金吾衛衣左所千戶,山東省東平府提刑所理刑。
武松的則官低一階,為金吾衛衣左所副千戶,山東省東平府提刑所副理刑。
說來五品官已入中層官吏,但宋朝重文輕武至極,五品的武官還不及九品文吏清貴,不怪蔡京給得輕松。
但白撿一個官身,還是有兵權的千戶武官,主理地方治安、司法刑獄,不要白不要。
西門卿清楚以他鄉民富賈的微末身份,哪怕此次孝敬上一份厚禮,也遠不足以讓蔡京耐心與他周旋應酬。
見面以來蔡京敷衍簡潔的言行,就已經充分說明。
遂西門卿直接求道:“先前大爺問起小人,道如今天下太平,百業興盛,正是做生意的好時候,來日打算再做些甚么只是我這營生想做成,還要求老爺關照哩。”
蔡京“你想做甚么”這西門員外厚禮所求,算要明朗了。
西門卿“小人交友廣泛,至于如今手底下聚著好些弟兄,免不了有維生艱難的求到面前來。索性小人那干弟兄都很勤快肯干,便想著拉他們一把,由小人牽個頭去做鹽客。”
蔡京略一沉吟,直言“你怕不止想讓兄弟做鹽客。”
做鹽客而已,去走一走巡鹽御史的門道,安插一兩支商隊進去便是,何必孝敬厚禮求到他門上來。
西門卿也不拐彎抹角,“做鹽客全憑一身跑腿苦力,我那干兄弟又多有家累,不能脫身跑南走北。小人就想著開一個鹽場,既救濟了兄弟們,也是積攢一份家業。”
蔡京眉眼一低,語帶譏諷“鹽場西門員外,你一副胃腑可真不小”
西門卿知曉蔡京誤會了,補充解釋“歷來所食鹽有井鹽、巖鹽、湖鹽與海鹽,井鹽多出貢鹽,巖鹽礦床為官家所有,湖鹽亦然,小人無能豈敢肖想”
“小人乃是想隔幾塊鹽田,開一個海鹽場。”
“海鹽場”有鹽井、鹽礦、鹽湖,自然也有鹽田。
制取海鹽歷史悠久,最原始的方法是煎煮法,用盤為煎,用鍋為煮,稱“煮海為鹽”。
雖經過千年的實踐改進,已由直接用海水煎煮,改為了淋鹵煎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