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甫章道,“我方才想過這個問題。父王當年手刃自己的妻妾,甚至我下面原本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也都被他親手掐死了。這些經歷,恐怕會讓絕大多數人刻骨銘心,內心煎熬直至扭曲。”
韓攸寧驚訝,“你還有別的弟弟妹妹”
洛甫章點頭,“當時弟弟一歲多,妹妹尚在襁褓中。”
韓攸寧一時默然。
妻妾本是外人,下狠心動手或許容易一些,可殺死自己的親生骨肉,對彼時尚年輕初為人父的西涼王來說,恐怕是極其殘忍的經歷。
這種慘痛經歷,韓攸寧聽著都覺痛徹心扉,再也無法對西涼王的瘋狂之舉多加譴責。
她陷入迷惑,到底是誰錯了
以一場戰爭報另一場戰爭的仇,以一場屠殺復仇另一場屠殺,何時才是盡頭
洛甫章看著眉頭緊鎖的小丫頭,她的眼中,有了以前不曾有過的哀傷,還有沉靜。
可就在一年多前他臨行時,她還是個無憂無慮、活潑貪玩的小女孩,叫嚷著讓他回去時別忘了帶禮物。
他們全家人捧在手心長大的女孩,終究是一個人踏入了血雨腥風中,嘗盡人間疾苦。
洛甫章抬手撫著她的腦袋,“可是想你夫君了”
韓攸寧悶悶道,“有一點兒,也不知他現在怎樣了。”
也不知他現在身在何處,葉常能不能尋到他報信。他若是得知她被擄走了,又會多著急。
洛甫章鳳眸中有瞬間的黯淡,旋而又溫潤如初。
他溫聲安慰,“丫頭別擔心,有大哥在,我來想辦法讓你們夫妻團聚。”
大哥一如之前,她但凡闖了禍,比如逛青樓被父親知道了,都會去尋大哥尋主意。大哥便會如此說,丫頭別擔心,有大哥在。
可現在,又怎么一樣。
韓攸寧苦笑,“你父王那般固執,哪里還有什么法子。”
洛甫章笑著揉揉她的腦袋,眉眼溫潤柔和,似盛春暖陽,“你大哥是西涼大王子,護住自己妹妹的法子還是有的。”
“大哥要偷偷送我出行宮”
洛甫章含笑點頭。
“不行”
韓攸寧猛然起身,“大哥要背叛你父王那段毅的下場便是你的下場,到時可沒人替你求情”
洛甫章失笑,按著她的肩膀讓她坐下,“哪里有如此嚴重,我是父王嫡長子,將來要繼承大統的,與二弟哪能一概而論。”
韓攸寧這才明白西涼王讓人抬洛甫石過來的真正用意,是來警告她,若不想她大哥死,那就別讓他有什么背叛的念頭。
“大哥別騙我了。背叛西涼王的下場,無論那人是誰,都是死路一條。”
“是父王嚇唬你了,還是二弟嚇唬你了”洛甫章點著她光潔的額頭笑,“也不知你這小腦袋里在想什么,父王把他的兒子都殺光了,暢快的是誰”
他會殺,他又不是沒殺過。
還有天下蒼生,他也會殺。
這一場大戰有了趙承淵和西南軍的加入,大周未必會輸。可她不敢賭,數十萬百姓的性命,她賭不起。
韓攸寧目光堅定看著洛甫章,“大哥,我什么都明白。我再也不要我身邊的人死,你們都要活著。數十萬蒼生,大哥你,都要好好活著。”
她攥著禁步上的玉佩,還有你,六哥,也要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