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宸看向站在身邊始終沉默的陸冰,“世子以為,該不該答應他們”
陸冰神色沉凝。
若從理智上來說,以一人一府之榮辱換數十萬百姓性命,該應下。
如果西涼此時要的是他的命,安陵候府闔府的命,他都會毫不遲疑地答應。可對方要的人是晉王妃,大周七皇叔的正妃。
他嗓音壓抑,沉聲道,“事情太過重大,臣做不得主。臣做不得數十萬百姓的主,也做不得七皇叔的主。”
趙宸逼視著他,“那你打算如何回他們”
陸冰眉頭緊鎖,“臣尚未想好。”
如今青云關說破就破,若臣此時拒絕,恐怕過不了多久西北便會變成人間煉獄,無數手無寸鐵的百
姓被屠殺。可若交出晉王妃
以一女子來換西北安寧,是他身為武將的恥辱,他首先過不了自己心里那一關。
何況,哪怕他只是去信詢問七皇叔,恐怕七皇叔也不會輕饒了他。七皇叔對晉王妃的寵愛,他看得清清楚楚。
趙宸卻記得他給西涼回的信
“定國公嫡女已是太子側妃,貴國可修國書給皇上,皇上定然應允。”
所以西涼修了國書送到父皇面前,父皇也如陸冰所料,欣然應允。
畢竟父皇從沒想過讓攸寧好好地活下去,能讓她去西涼和親,既解了西北之困,又拔了心頭刺,何樂而不為呢
趙宸神色冷峭,“尚未想好。你顧慮的是什么,七皇叔”
陸冰抿唇不語。
趙宸道,“若韓攸寧是太子妃,你可還會猶豫”
陸冰驀然看向他,臉上隱隱有怒氣,“殿下何出此言殿下和七皇叔又有什么分別,你們都是大周皇子,若是你們的妃子被送去和親,便是大周皇室的恥辱。臣為何會因著他是太子妃爽快應下他們”
趙宸目光沉鷙。
因著他是父皇的兒子,在陸冰眼中他和父皇便是一體,而陸冰對父皇又心有怨懟。父皇不調兵造成西北危局,陸冰便想報復于他們父子,讓皇家丟丑,讓他這個儲君一輩子都在眾人面前抬不起頭來。
他也是來了西北,才明白陸冰心中的憤懣,甚至理解他的憤懣。此時也明白了,正是這憤懣,讓陸冰做出了那樣的決斷。
陸冰現在說他和七皇叔沒什么不同,是看明白了他便是他,父皇便是父皇吧
終歸,前世他沒有冤枉安陵候府。他們通敵是真,即便是為了西北幾十萬百姓,那也不可原諒。
若沒有陸冰給西涼的這番指點,自己何至于在父皇面前那般被動。他雖李代桃僵讓王采緋代替攸寧和親,勉強保下了攸寧,可作為條件,攸寧住的小院四周全部換上了父皇的人。
他彼時手握定北軍,西南軍,有著大周近半數兵力,父皇已經無法輕易掌控他。而攸寧,便成了父皇鉗制他的籌碼。他一旦輕舉妄動,攸寧便性命不保。
后來王采緋在和親路上自盡,西涼軍大舉殺入大周,一路屠殺。父皇肯放心讓他領兵對抗西涼軍,也是因著自己手中有籌碼,不怕他會趁機造反。
可他和大周付出這么大的代價,攸寧也只是勉強活著而已。她被父皇下了三年的毒,受了三年的苦,可他卻什么都不知道。
父皇的諸多防范蒙住了他的眼,攸寧的冷漠蒙住了他的眼,對趙寅的妒忌蒙蔽了他的心。他什么也沒看見。
一直到攸寧死,他和攸寧都彼此恨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