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趙寅。
慶明帝沉眉。
最近他一直在猶豫,是否要他性命。如今德妃死了,岑家倒了,金山沒了,他幾乎沒有東山再起的可能。不過到底還是忌諱,忌諱他還有永平侯留下的勢力。
如果是用他的血祭天,那么就只能長長久久留著他的性命了。而且,還要好好護著他,不能讓他死。
吳半仙踱步到慶明帝對面,一副知心哥哥的語氣,“皇上心疼兒子,貧道也能理解,畢竟是親骨肉吶。不過,貧道還是要丑話說在前頭”
慶明帝皺眉,“還有什么,你說。”
“乾卦在上震卦在下,合為無妄之卦。無妄卦第一爻曰無妄往吉。壓制地震之人必受無妄之災。從此以后,這位皇子必定多災多難,余生都不如意。”
吳半仙語氣一頓,“而且,除了每年取血祭天,還需要他鎮守在玉明府,終其一生不得離開半步。如此,方可鎮住邪祟,止了天罰。”
“總之,皇上要想天下太平,是得下得了狠心搭上一個兒子才行。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吳半仙說著話,一邊不著痕跡地往金絲楠木柱子的后面退,生怕慶明帝會震怒之下揍他。
慶明帝心頭反而是松了下來,來回踱著步子,思忖著。
如果三皇子是這么個結局,其實比死了沒有強多少。將他困在玉明府,附近又有晉王封地震懾,倒也不怕他翻出什么浪花來。
慶明帝道,“好,就讓三皇子祭天。朕還想問,如此,皇后便可得安寧”
吳半仙暗嘆,果真讓晉王說對了,讓慶明帝心軟不容易,但讓慶明帝下狠心卻是不難。
三皇子越慘,慶明帝越放心。
見慶明帝不生氣,吳半仙從柱子后面搖頭晃腦地出來了,“一乾一坤,一陽一陰,一子一母,子代母受天罰,沒有再好的解卦之法了。有三皇子鎮守坤位,皇后定然安然無恙,一生順遂。”
至此,慶明帝疑慮全消,全身上下舒暢通泰。似乎壓在心頭半個多月的巨石,一下子移開了。
二月初六,午時。
宮中坤位設壇祭天,以祈大周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三皇子趙寅以血獻祭。
之后,坤位設道場,請來七七四十九個道士,做道場七七四十九日。三皇子每日取血一碗。
阿秀終是求得了皇上恩準,提著一個大大的食盒,去了三皇子休息的偏殿。
她先是給守在門口的御林軍侍衛每人塞了一張銀票,求他們平日里多多關照三殿下,方進了偏殿。
三皇子趙寅身著白色中衣坐在塌邊,唇色蒼白,手上道道刀傷皮肉外翻,也不上藥包扎,就那么赤紅裸露著。
他黑沉的眼睛靜靜注視著阿秀,“你不該回來。”
阿秀不吭聲,放下食盒,將里面的飯菜一樣一樣端了出來,擺到榻上矮幾上,都是補血養身之物。
她又從身上布包里往外掏止血藥粉和包扎用的白布帛。
趙寅握住她的手腕,止了她的忙碌,另一只手撫上她平坦的小腹,語氣緩了緩,低聲問,“幾個月了”
阿秀眼眶一紅,“三個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