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東川看著她,臉不紅氣不喘道“在咱們家,當然你是領導,我
是被領導的。”
趙主任笑呵呵道“賀同志這話說的沒錯,這一個家庭里啊,就得有一個發號施令,一個被領導的,分工明確,才能家庭和睦。”
她工作很多,談完正事就要回去了,蘇婷趕忙起身送她。
出去時趙主任說“其實剛開始定的給你們夫妻倆做思想工作的人選不是我,但我想著好久沒來找你聊天,就接了這個活。”
縣里開始大搞防拐教育后,趙主任的工作量進一步增加,不但要忙大院里的事,還要抽時間去各單位、學校講課。
而且縣里動靜搞得大,市里領導都有所耳聞,并很感興趣,可以想見未來趙主任會更忙。
但這種忙碌是好的,于她個人來說,事業上能更進一步,于防拐教育這項工作來說,規模越大,越能看到效果。
蘇婷則又想起了孟秀珍的話,問“您要做思想工作的對象,是不是都夫妻關系比較緊張”
趙主任一愣“可以這么說,你怎么知道的。”
“我聽說的。”蘇婷把孟秀珍告訴她的關于名單的事復述了一遍,試探著問,“你們真列了一個名單”
趙主任失笑搖頭“名單是列了,但沒這么夸張,唔,好吧,想想也差不多,我們也是沒辦法啊,像你和賀同志這樣恩愛的還好說,派誰來都行,大致了解一下情況就成,但那些鬧到要離婚地步的,下面人去了根本壓不住,我跟王主任去他們才愿意好好說話。”
“事情的確難辦。”
“是啊,難辦,”趙主任嘆氣,“我就不明白了,恢復高考明明是好事,怎么到現在反而成了矛盾根源。”
蘇婷搖頭“我覺得您這想法不太對,恢復高考從來不是矛盾根源,那些因此發生矛盾的夫妻,本質上是丈夫習慣了妻子為家庭奉獻,您想想,他們吵架的理由是什么”
“那可就多了,有說妻子復習會耽誤家務的,有問考上了妻子去上學,孩子怎么辦的,還有”
趙主任沒有往下說,她已經明白了蘇婷的意思,雖然偉人說過,婦女能頂半邊天,但實際上生活中,主流思想仍是男主外女主內。
而且這個男主外女主內很有意思,男人有工作,家里的事情可以一概不管,女人有工作,卻得工作生活一把抓。
那些吵得不可開交的家庭,男人回家后,基本都油瓶倒了都不扶一下,女人則進家門就忙碌個不停,要帶孩子,要燒火做飯,恢復高考的通知下來前,他們夫妻之間的關系就不見得有多和睦。
蘇婷繼續說“男人習慣了女人奉獻,當有一天女人不想繼續奉獻,矛盾就會爆發,根源在個人,而不在于政策。”
“你說的有道理。”趙主任再次嘆息,又問,“你覺得這事該怎么處理”
蘇婷笑笑“我們立場不一樣,我的想法可能幫不到您。”
“沒事,我也只是想多聽聽大家的想法,能用就采納,不能用就算了。”
趙主任那么說,蘇婷就沒再支支吾吾,說道“我覺得女人不能把生活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俗話說靠人人跑,靠山山倒,自己立得起來,才是最重要的。自己選擇主內,我不說什么,但如果女人想上進,而男人卻因為個人私心扯后腿,這種男人,早踹早好。”
趙主任明白蘇婷前一句話的意思了,她的想法,的確和現在大多數人的想法不同,跟她們的工作方式也不一樣。
她們做婦聯工作的,說是要為婦女權益作斗爭,但工作進行時有很多桎梏,遇到夫妻矛盾,行事仍是以勸和不勸分為主。
哭著嚷著說要離婚,等真勸分又改口說算了的人太多了。甚至還有人在改變主意后,倒打一耙說她們婦聯同志勸他們分開是沒安好心。
更何況她是大院婦聯主任,維護婦女權益的同事,還要盡量穩定大院里那些夫妻之間的關系。
所以蘇婷的想法雖然很好,但對她的工作而言,不具備參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