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不透這一點,就會引火燒身,自取滅亡。
臣子一旦表功,就等于公然宣示自己的權力,言下之意就是,君王并沒有對自己生殺予奪的至高權力,這必然會讓帝王忌憚,萌發殺機。
所以說,身為人臣,正確的自保之道就是在表忠心的基礎上積極認罪,哪怕一時被處罰也不要緊,總有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站在帝王的角度,使功不如使過,罪臣用起來才最舒心、最順手,功臣反而最讓帝王頭疼。軍紀嚴明、秋毫無犯,讓百姓簞食壺漿,喜迎王師的將領最遭君王忌諱。
所以,自古以來,無數良臣名將才會不斷自污名節,主動潑自己一身臟水,認罪伏法,然后韜光養晦,找機會戴罪立功、東山再起。”
說罷,長孫晏行將白復被吃掉的白子一一從棋盤上拿掉。
白復忿忿不平,道“如今,史思明尚未平定,吐蕃、回紇虎視眈眈,變民叛亂時有發生,可謂內憂外患。
為何朝廷中最能影響陛下的權臣,眼看著天下叛亂風起云涌,卻依然無動于衷,甚至作奸誤國,不斷損毀著大唐的根基。
這些奸佞圖什么呢他們的榮華富貴跟大唐息息相關,把天下搞亂了,損害的還不是他們自己的利益”
長孫晏行手縷長髯,徐徐道“這些權臣的所作所為看似令人費解,但如果你洞悉權力游戲的規則,就能明白。
攀登權力的巔峰,大致有兩條殊途同歸的道路一是憑借才干獲得上司的青睞,憑著政績事功,一步步獲得升遷。宋璟、姚崇、張九齡等名相走的就是這一條路;
二是抱定一條大腿,憑借權術斗爭脫穎而出、扶搖而上。楊國忠、李輔國、魚朝恩等奸佞弄臣走的就是這一條路。
李林甫則二者兼而有之,既是能臣又是佞臣,才能為相二十余年,朝堂不倒翁。
不管你走哪條路,每一條路走久了,都會對這條路上的臺階產生依賴。宋璟、張九齡依賴的是搞事,李輔國、魚朝恩依賴的是搞人。
在搞人上位這條路上,人是上位的臺階,政敵才是重點,一切危及自身地位的對手都必須及時被鏟除。
只要權力地位保得住,那么地盤哪怕變小了,也都是自己的,而一旦地位保不住了,那么地盤哪怕再大,權力也與自己無關。
對于李輔國、魚朝恩這種搞人的權臣來說,樹敵太多,以至于只能繼續攀爬而不能后退,只要稍露頹勢疲態,馬上就會引來圍攻,最后落得個墻倒眾人推、眾叛親離、身死族滅的下場。
在李輔國、魚朝恩這類人的心中,郭子儀、李光弼、你和史思明、劉展都會危及自己的地位,但處理起來顯然存在輕重緩急的先后順序。
郭子儀、李光弼和你屬于燃眉之急、心腹大患,如果沒處理好,讓你們得勢,他們輕則貶官,重則喪命。
至于史思明和劉展,順序自然靠后。因為他倆要的是大唐的疆土和財富,而不是權臣們的性命。
干不掉史思明和劉展,大不了把河北和江淮割讓出去,劃疆而治。到那個時候,大唐的疆域雖然大大縮小,但依然足夠大,依然足夠讓權臣獨享,榮華富貴終老。
正所謂,寧可得罪君子,不可開罪小人。
因此,為官從政,一定要小心奸佞弄臣。他們的一身本領,幾乎全在斗人搞人上面,整起人來花樣百出,尋常官員根本不是對手。
如今,陛下時常因病不朝,雖托付太子監國,卻仍有考驗太子的意思。